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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書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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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一 緻安東尼·迪普拉先生,巴黎市長(1) 先生,在上一封信中,我向您提到阿讓和佩裡戈爾地區遭受兵燹之災,在動亂中我們的共同朋友梅斯尼(2)被俘後押解到波爾多斬首。

    今日我要跟您說的是内拉克(3)那些人,由于他們城市的一位将官魯莽行事,攻擊蒙呂克(4)的部隊時中了埋伏,損失了一百到一百二十人,帶了他們的牧師在七月十五日冒了重大的生命危險撤退到貝亞恩。

    卡斯特爾賈魯的人投降,當地的牧師也被處訣。

    馬爾芒德、聖馬凱爾和巴紮斯的百姓也紛紛外逃,但是損失慘重,因為杜拉斯城堡立即遭到掠奪,蒙塞古爾城堡被強占,後者是一座小城,有兩面旗幟和許多信那個教的人(5)。

    那裡,在八月的第一天,什麼樣的殘酷暴行都付諸實現。

    不論對方是什麼身份、性别與年齡;蒙呂克強暴了牧師的女兒,牧師則與衆人一起被殺。

    我不勝痛苦地對您說,在這場大屠殺中一起遇害的也有您的親戚,加斯帕爾·迪普拉的妻子與她的兩個孩子,她是個高貴的夫人。

    我以前到這些地區去,有機會經常見到她,還肯定可以得到她的盛情款待。

    今天我也不再多說,因為說到這件事使我極為傷心,在此祈禱上帝給予您神聖的保護。

     八月二十四日(一五六二年?) 您的仆人與好友 蒙田 &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 (1)這封信隻有日月,沒有年份。

    其真實性引起過懷疑,看來應該說是蒙田寫的,但是&ldquo七星文庫&rdquo《蒙田全集》(1962年版)内不收。

    根據克洛德·潘加諾版譯出,信中提到1562年事件,指布萊茲·德·蒙呂克攻下許多新教徒的城市。

    安東尼·迪普拉也即是第十一封信的南都依埃領主大人。

     (2)梅斯尼将軍是卡斯蒂榮總督,站在新教派一邊。

     (3)内拉克離波爾多東南七十裡,那瓦爾王朝所在地,是胡格諾派地盤。

     (4)布萊茲·德·蒙呂克(1500&mdash1577),《評論集》的作者。

    是傑出但殘酷的天主教将軍,曾在四位國王手下當法國元帥。

    當時是居耶納的總督。

    年已近六十歲。

    蒙田與他很熟,在《随筆集》(第二卷第八章)提到,在《意大利之旅》也說到曾在意大利兩次見到他同名的孫子。

     (5)卡斯特爾賈魯、馬爾芒德、聖馬凱爾、巴紮斯,都是位于内拉克與波爾多之間的新教派掌握的城市。

    杜拉斯與蒙塞古爾也是。

    蒙田像當時的許多天主教徒一樣,說到新教徒(胡格諾,也稱抗羅宗)單用&ldquo信那個教的人&rdquo。

     〇二 緻父親的信(1) (蒙田推事先生緻他的父親蒙田閣下的信,說到艾蒂安·德·拉博埃西病重與死亡時他注意到的幾件事。

    也是&ldquo七星文庫&rdquo《蒙田全集》所收的第一封信) &hellip&hellip至于他的最後遺言,若要人予以恰當的轉述,那是非我莫屬了。

    因為他患病期間,他最樂意與之談話的除我以外沒有别人,還因為我們兩人傾心相與、情同手足,我對他一生中的想法、見解與意願都有非常确切的認識,毫無疑問人與人的了解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我知道他的這一切都很高尚、勇敢、果斷剛毅,&mdash&mdash總之一句話&mdash&mdash令人欽佩,我預感到如果疾病不緻讓他失去表達的能力,他在這個緊要關頭,不會不發表一些發聾振聩的留言。

    因而,我盡量仔細傾聽。

     說實在的,大人,由于我記憶不佳,又由于這麼一個沉重的損失令我難受,神志恍惚,不可能不把我願意記住的事遺忘許多。

    但是就我能夠加以回憶的事,我要對您原原本本轉述,盡可能做到不失實。

    他這人自尊堅定,光明磊落,為了讓您看到在死亡與痛苦的瘋狂進攻下飽受摧殘的肉體,還保留這股不可戰勝的勇氣,我承認要介紹他還必須是個比我高明得多的大手筆;因為他生前說到任何重大嚴肅的事,都侃侃而談;旁人很難把它寫得同樣精彩;尤其這段時間,他的心靈與舌頭仿佛在相互争鋒,要為他作最後一次效勞;因為,我确實從來不曾見過他像在這次病中那麼多想象與雄辯。

     此外,大人,您若覺得我怎麼會在這裡提到他一些較為平淡與膚淺的話,那也是我有意為之。

    這些話在那時候,還處在這麼一樁大事的最緊要關頭說出來,這确是奇特地證明他的靈魂裡是一片祥和、靜穆和自信。

     一五〇三年八月九日星期一,我從議會回來,差人請他來我家吃中飯。

    他回複說他感謝我,但身體不适,我若願意在他動身前往梅多克之前跟他相處一小時,他會不勝感激。

    我在午飯後立即去看他,他和衣躺着,臉上已經出現我說不出來的變化。

    他對我說這是他前一天跟埃斯卡爾先生一起玩時,在絲袍下穿了一件緊身衣,風寒一入得了腹瀉胃痛,經常使他出現這類的症狀。

     我覺得他長期來作好了出門的打算,那就不要放棄了,這做得對。

    但是那天晚上他到了離城才兩裡的傑米涅亞克就停了下來。

    我猜這樣做是因為他留宿的地方四周都是鼠疫感染的房子,他對此甚為驚恐,因為他不久前從佩裡戈爾和阿讓地區回來,那裡在他離開時已經瘟疫橫行了。

    以前遇上他患的那種病,我認為騎馬不失為一種好方法。

    這樣他上路了,帶了拉博埃西夫人和他的叔叔布約納先生。

     第二天,一大早,他的一名仆人被拉博埃西夫人派來見我,帶了她的話來跟我說,前一夜他腹瀉不止,情況很不好。

    她已去請醫生和藥劑師,要求我前往,我就在下午去了。

     我一到,他好像看見我十分高興;當我向他告辭回家,答應第二天再來看他時,他從來沒有對其他事表示出這般的熱情與懇請,要我盡可能與他多待一會兒。

    這使我特别感動。

    可是我還是得走,這時拉博埃西夫人已經預感有什麼不幸,含着眼淚求我這天晚上不要走。

    這樣她把我留了下來;他與我對此都很高興。

     第二天我回家了,星期四又去看他。

    他的病狀惡化。

    出血與腹瀉使他更加虛弱,而且每小時還在加劇。

     星期五,我再次離開他,星期六我又去見他,他已萎靡不堪。

    那時他對我說他的病是有點傳染性的,還很不舒服,産生抑郁。

    他非常了解我的天性,要求我陪他時間不必太久,但是盡可能多來。

    我沒有再離開他。

     直到星期日那天,他沒有對我說過一句他對自己這人是怎麼想的,隻提他病中發生的特殊情況,以前那些醫生是怎麼說的。

    國家大事談得很少,因為我覺得從第一天起他對這事深深感到厭惡(2)。

    星期日,他身子甚虛。

    當他神志恢複清醒時,他對我說他覺得自己處在亂世紛擾中,眼裡看出來煙霧一片,什麼東西都混沌不清,雜亂無章;然而他以前對于這場災難并不憂慮。

     &ldquo我的兄弟,死亡也不會比這更壞了。

    &rdquo我那時對他說。

     &ldquo但也沒有壞成那個樣。

    &rdquo他回答我說。

     他患病一開始就夜不成眠,盡管服下各種各樣的藥,病情還是加重,以緻給他開出了一般人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服用的某些湯藥;從那時起他開始對自己的痊愈完全失望;這是他對我說的話。

     同一天,我見到時機合适就給他進言,說由于我對他的深情厚誼,我若不對他表示出我在這方面的關心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他健康時做什麼事都充滿智慧與遠見卓識,是人中豪傑。

    他在病中也要繼續保持,如果他身體一蹶不振,這是天命,我将會很遺憾,若沒有人提醒,他将會讓他的身後事無一着落,這對他的家人是損害,對他的名譽也有影響。

    他欣然接受我對他說的話;他決心面對困難去解決他在這方面的心事,他要我隻把他的叔叔和妻子兩人請來,讓他們聽一聽他對遺囑的安排。

    我對他說這會吓着他們的。

     &ldquo不,不,&rdquo他對我說,&ldquo我會安慰他們,讓他們對我的健康比我懷着更多的期待。

    &rdquo 然後他問我他身子表現出的虛弱沒有叫我們吃驚吧。

     &ldquo我的兄弟,這沒什麼,&rdquo我對他說,&ldquo這類病帶有這些症狀。

    &rdquo &ldquo我的兄弟,這确實沒什麼,&rdquo他回答我說,&ldquo即使發生你們最擔心的事也沒什麼。

    &rdquo &ldquo對您會是一種福分,&rdquo我反駁他說,&ldquo損失的是我,我将失去這麼一位傑出、智慧、可靠的朋友,我肯定我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朋友了。

    &rdquo &ldquo可能是這樣,我的兄弟,&rdquo他接着說,&ldquo我要您相信,我所以還這樣用心治療,遲遲不去走完我已走了一半的路程,就是因為想到失去您,還有那位可憐的男人和可憐的女人(指他的叔叔和妻子),我真心誠意愛他們,我可以肯定他們會難以忍受失去我而感到的創傷,這對于您與他們确是非常巨大的。

    我也想到在我一生中許多愛過我、重視過我的好人心中的難受。

    我說心裡話,要是按我的意願,我還是很高興跟他們有來有往。

    我若走了,我的兄弟,您是認識他們的,您向他們表示我在一生中最後時刻心中還對他們懷有的好意。

    還有,我的兄弟,可能我生來還不是個無用的人,不能為大衆貢獻綿薄之力。

    但是,不管怎樣,我已作好準備應上帝的召喚而去,同時滿懷信心享受您為我預言的至福。

    至于您,我的朋友,我知道您非常明智,不管遭受什麼損失,總是會耐心與心悅誠服地順從天主給我所作的一切安排。

    我請求您務必小心,不使我喪逝的痛苦讓這兩位好人失去理智的控制。

    &rdquo 他那時問我他們的舉動怎麼樣。

    我對他說在這嚴峻時刻還算可以。

     &ldquo是的,&rdquo他接着說,&ldquo此時他們還抱着一絲希望;但是我一旦把他們這點希望也剝奪了,我的兄弟,您将會很難勸慰他們。

    &rdquo 由于這個原因,隻要他今後活着,他總是把自己已知無望的想法隐瞞不說,他懇切要求我也這樣做。

    當他看到他們出現在身邊,臉上裝得開開心心,讓他們抱着幻想。

     這時候,我讓他把他們叫了過來。

    他們也一時盡可能正顔斂容。

    我們圍床坐下,就四個人,他表情平靜,好像還有點高興說: &ldquo我的叔叔,我的妻子,我以我的信仰向你們保證,我把你們請過來跟你們說出我要做的事,并不是病情有所惡化或者我對治愈思想黯淡;因為,感謝上帝,我身體情況非常好,充滿希望;但是長期以來,從多年的經驗與閱讀中知道世事多變,難以逆料,即使在我們那麼珍愛的生命中,也都隻是過眼煙雲而已。

    同樣考慮到我在病中,離死亡的危險已經不遠,我有意首先詢求你們的意見以後把我的家事理出個頭緒。

    &rdquo 然後他轉向他的叔叔說: &ldquo我的好叔叔,如果這時候要我說一說我欠您的恩情,一時也來不及說完。

    我隻是直至現在,不論人在哪裡,不論我對誰說話,總是口口聲聲說到一位非常明智、非常善良、非常開明的父親對兒子所能做的一切,您都給我做了,無論是用心竭力教育我好好讀書,還是按照您的心意推動我步入政界;從而我的一生都離不開您的扶掖與教誨;總之一句話,我之有今日完全取之于您,這點我銘記在心,也深為感激,您是我真正的父親,若沒有您授權,我作為一家之小輩,是沒有權力對什麼進行支配的。

    &rdquo 這時他不說話了,等待他的叔叔嗚咽與歎息過後從容回答他,說出他一直認為侄子高興怎麼做都是不會錯的。

    這時拉博埃西要叔叔做他的繼承人,懇求他把屬于自己的一切都接受下來。

     然後,他轉身對他的妻子說: &ldquo我的同命人(因為他們兩人多年夫妻情分,他經常這樣叫她),婚姻是上帝為了維系人間社會,給我們定下的最需要尊重和遵守的神聖紐帶,自從我們結合以來我也是一片真心愛您,珍惜您,尊敬您,我完全相信您也以同樣的感情對待我,這是我永遠感激不盡的。

    我求您收下我财産中留給您的那部分,不要嫌棄,雖則我知道與您對我的恩情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rdquo 然後又轉而對我說: &ldquo我的兄弟,我是那麼地愛您,我從那麼多人中間選擇您作為我的知交,那是延續古代常見的那種講究道德與真誠的情誼,由于人的罪惡這類情誼早已遠離人間,隻是在古人回憶中尚找到一些痕迹。

    為了表示我對您的一份情意,我把我的圖書室和我的書籍贈給您,務求您成為它們的被遺贈人。

    這份禮物微不足道,但出自我的肺腑,對您也非常适合,因為您是個熱愛書籍的人。

    這是您的朋友的一件紀念物(3)。

    &rdquo 然後,對我們三人一起說,贊美上帝讓他在這個關鍵時刻有他在世上最親的三人作伴,看到這麼四個人意氣相投、親密無間;他說這證明我們完全出于相互的愛才成為莫逆。

    對我們一一囑咐後,他這樣說: &ldquo對我的财産作出安排後,我還應該想到我的信仰。

    我是基督徒,我屬于天主教,我以前怎麼生活,我也必須怎麼結束我的生活。

    請給我找個神父來吧,因為我不願意不履行一位基督徒的最後義務。

    &rdquo 他的話說到這裡為止。

    他連續說話時臉上那麼自信,語言和聲音那麼有力,然而在我走進他的房間時候,我看到他虛弱,說話慢,字句前後拖拖沓沓,脈搏弱仿佛有低燒,正在向死亡走去,臉色蒼白萎靡不振;此時好像奇迹出現,他又有了新的活力,面孔膚色泛紅,脈搏更有力,因而我要他按我的脈,把兩者比較一下。

     這時,我心如刀割,不知道用什麼話回答他。

    但是兩三小時後,為了讓他保持巨大的勇氣,也因為我一生對他的光榮與榮譽不勝羨慕,希望有更多的人在他的房間陪伴他,見證他的言行竟還是那麼坦蕩與磊落,我就對他說,他已身患重病,還有勇氣對我說這樣的話,而我連聽的膽量也沒有,正為此感到羞慚臉紅;在此以前我一直在想上帝沒有給我足夠的力量去對抗人間的災禍,也就對偶爾在曆史書中讀到這些事迹将信将疑;但是我有了親自目睹的證明,我贊美上帝,這美德存在于一個那麼愛我、我又那麼愛的人身上,讓這成為我的楷模以求自己也能擔當這同樣的角色。

     他打斷我的話,請求我去這樣做,要在行動上表現,我們身體健康時在一起所說的話不但在嘴上說,還要深深銘記在心田,時機一旦到來就要付諸實施。

    這才是我們對學問與哲學做到學以緻用。

    他抓住我的手,說: &ldquo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向你保證我一生中也像是做了不少事,其艱難痛苦也不亞于做這件事。

    實不相瞞,我很久以前已作好準備,對自己在這方面的體驗熟記在心。

    但是我活到這個年紀足夠了嗎?我不久就三十三歲了。

    上帝保佑我到達生命這個時刻以前一直健康幸福;由于世事無常,這也不會永遠繼續如此,今後的歲月要應付和遭遇種種不愉快的事情,這也是老年的不幸,我也不能幸免的,也就安之若素了。

    我活到現在生活簡單樸實,要是上帝讓我活到我頭腦裡産生發财緻富、興家立業的想法,那時候就不會那麼單純和少用心計。

    說到我,我可以肯定我是去尋找上帝,進入福地的。

    &rdquo 那時,因為我聽到這些話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他對我說: &ldquo怎麼,我的兄弟!您難道要我害怕嗎?我若害怕,除了您還有誰能把它驅除呢?&rdquo 傍晚時分,因為公證人要來&mdash&mdash事前已經通知他來收遺囑&mdash&mdash我要他寫下書面文字;後來我問他是否不要簽字了,他說: &ldquo不簽。

    我要自己來簽,但是我要,我的兄弟,給我一點時間;因為我身體受盡折磨,已疲勞不堪,不能再做什麼了。

    &rdquo 我就改變話題,但是他突然又來了精神,對我說死是不需要多少時間的,請我又問一聲公證人是不是筆頭很快,因為他口授時很少停下。

     我把公證人請來,他立即口授遺囑,速度飛快,叫人難以跟上。

    他說完要我給他念,對我說: &ldquo我們的錢财總是好東西,要小心對待!這就是大家所謂的财産吧(4)。

    &rdquo 遺囑簽字後,他的房間裡都是人,他問我他說話會傷身體嗎,我對他說不會,但是說得悠着點。

     這時,他叫人把他外甥女聖康坦小姐請來,這樣對她說: &ldquo我的外甥女,我的朋友,自從我了解你以後,就覺得你聰明穎悟;在我目前這個困難時刻,你一直來為我操勞,事事盡心周到,更看出你的賢德。

    我真正感激你,向你熱烈緻謝。

    此外,為了盡我的本分,我關照你首先要對上帝虔誠,因為這無疑是我們的義務的主要部分,沒有這份虔誠其他一切作為都不可能是好的,是美的;這源自本心,随後必然會帶來其他的懿行嘉言。

    在上帝之後,你必須愛和尊敬父母,尤其是你的母親、我的姐姐,我認為她是世上最善良與最賢惠的女人,我要你把她作為你一生的楷模。

    不要貪圖玩樂。

    你看到有些女人跟男人輕佻瘋狂,必須像瘟疫似的避開;因為開始時并不邪惡,然後漸漸地腐蝕思想,讓人好逸惡勞,最後跌入罪惡的泥淖。

    相信我,少女童貞的最好防衛方法是保持嚴肅。

    我請求你,願意你惦記我,讓我經常慈祥地出現在你面前,不是為了責備你,是為了讓你悼念我的逝去。

    &mdash&mdash這件事我是絕對不讓我所有的朋友做的,反而要讓他們羨慕我由于死亡而将享受着的逸樂;我向你保證,我的女兒,如果上帝在這時刻讓我選擇,或者繼續活下去,或者走完我已開始的旅程,我也将無所适從。

    别了,我的外甥女,我的朋友。

    &rdquo 然後,他叫人把阿爾薩克小姐找來,他對他的幹女兒說: &ldquo我的女兒,對您不需要多說什麼,您有一位我看來是那麼賢淑的母親,通情達理,完全符合我的門風和願望,對我從來沒有任何不當之處。

    您在這麼一位教師手下得到良好教育。

    要是說我與您毫無血緣關系,卻來關心您和管教您,不要覺得奇怪;因為您的母親跟我是那麼接近,一切與您有關的事不觸動我是不可能的。

    更何妨您的哥哥阿爾薩克先生的事務都是我當作自己的事務那樣在操心與管理,可能您當了我的幹女兒沒有妨礙您的上進。

    您有足夠的财富,又那麼美麗;您是大家閨秀,留給您做的就是增加精神的财富,這是我請求您樂意去做的事。

    我用不着禁止您沾上婦女深惡痛絕的罪惡,因為我不願想這能夠讓您聽在心裡,我甚至相信這個詞也會令您駭然。

    别了,我的幹女兒。

    &rdquo 滿屋子都是叫聲和哭泣聲,然而這些一點也沒有阻止他滔滔不絕說了很久。

    但是這些過了之後,他要大家都走出去,除了他的衛隊&mdash&mdash他這樣稱呼侍候他的女孩們。

    然後,他叫喚我的弟弟博勒加爾(5),對他說: &ldquo博勒加爾先生,我萬分感激您為我操心,我向您透露我要對您說的心裡話您不在乎吧?&rdquo 我的弟弟要他放心之後,他是這樣說的: &ldquo我向您起誓,在所有這些要對教會進行改革的人中間,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一個人像您這樣熱情、全心全意、誠誠懇懇投入到這項工作中去。

    我當然相信這隻是我們的高級教士的個人罪惡(這當然需要大整改的)和時代的前進突出了我們教會的某些不完善,引起您這樣做的。

    我并不想在此時勸您放棄,因為我從不要求任何人違背自己的良心行事;但是您出身的家庭幾代來和睦相處,享譽鄉裡,這是我在世上最親切的家庭,從那個家庭,我的上帝啊,走出來的都是善良的人;出于對它的尊敬,出于對您的父親、您那位恩情難還的父親、您的好叔叔、您的兄弟的尊敬,我确實願意提醒您趕快遠離這些極端行為。

    不要如此激烈,不要如此粗暴;跟他們和解,不要拉幫結派;你們結合一起。

    您看到這些分歧給這個王國帶來多少廢墟;我還可以肯定以後還會有更大的廢墟。

    您是個明智與善良的人,小心不要在你們的家庭中做不适當的事,不要讓它失去至今享有的榮耀與幸福。

    博勒加爾先生,把我對您說的話往好裡去想,實在是證明我對您的一番好意;為此我把這話留到今天才說,可能也因為您看到我目前的情境,會對我的這些話給予更大的分量與權威。

    &rdquo 我的弟弟對他十分感激。

     星期一上午,他身體那麼差,使他放棄一切求生的期望。

    以緻他一看見我,就可憐巴巴喚住我,對我說: &ldquo我的兄弟,我那麼痛苦您竟沒有一點同情嗎?您沒看到您今後給我的救助隻是延長我的痛苦麼?&rdquo 一會兒他昏了過去;使人幾乎把他作為死人那樣放棄了;終于用不少醋與酒叫他醒了過來。

    但是他好久以後才看得見東西;聽到我們圍着他哭,對我們說: &ldquo我的上帝!誰還在那樣折磨我?為什麼不讓我這樣愉快地長久安息呢?别管我啦,我求求你們了。

    &rdquo 然後聽到我在說話,他對我說: &ldquo我的兄弟,您也是,您不是願意把我治好嗎?您讓我失去的是多大的安逸!&rdquo 最後,他人好了一點,要求一點酒。

    然後,他的精神提了起來,對我說這是世上最好的佳釀。

     &ldquo不,不,&rdquo我這樣說為了激發他說話,&ldquo這是水!&rdquo &ldquo我正是這個意思,&rdquo他反駁說,&ldquo最好的是水。

    (6)&rdquo 他的四肢,甚至面孔,都冷得發僵,全身都流下死亡的汗水;脈息弱得幾乎摸不出來。

     這天早晨,他向他的神父忏悔;但是因為神父沒有帶來一切必要的工具,不能給他念彌撒。

    但是星期二上午,拉博埃西先生要見他,他說要他幫他完成最後一次基督徒儀式。

    這樣他聽了彌撒,領聖體。

    當神父向他告辭時,他對他說: &ldquo我的精神父親,我謙卑地向您懇求,您與您教區的人,為我祈求上帝。

    我在此刻結束我在塵世的日子,若出于上帝非常神聖的旨意,但願他憐憫我的靈魂,原諒我數不清的罪愆,因為我這樣卑賤低下的創造物是不可能執行高高在上、權威無比的主的戒律。

    如果他認為我還有益于人世,讓我留下來活到另一個時刻,那麼懇求上帝立即消除我心頭的焦慮,開恩指引我按照他的願望繼續往下走,使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rdquo 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喘口氣;看到神父正要走開,他叫住他,對他說: &ldquo我還有這句話要在您面前說出來:我公開宣稱,因為我受過洗禮,過完一生,我也願意在摩西最初在埃及所立的,其後又有教會宗師在猶太接受的,經過曆代輾轉傳揚至法國的信仰與宗教下死去。

    &rdquo 看着他這樣子,好像還可以說上很久;但是他說完了,要求他的叔叔與我為他祈禱上帝。

    他說: &ldquo因為這是基督徒可以相互而做的最好的祭禮。

    &rdquo 他說時露出他的一個肩膀,請他的叔叔把它蓋上,雖然旁邊有一個仆人離得更近,然後瞧着我說:&ldquo人情要欠足,這才像個貴族。

    &rdquo(7) 貝洛先生午後來看他。

    他向他伸出手時對他說: &ldquo先生,我的好友,我到這裡正是來還債的,但是我遇到一位好債主,他讓我免了。

    &rdquo 一會兒,他驚醒過來: &ldquo好吧!好吧!要來就來吧,我等着,精力充沛,屹立不動。

    &rdquo&mdash&mdash這話他在病中說了兩三次。

    後來,當我們強迫他張嘴把東西咽下去時,他轉身對着貝洛先生說:&ldquo活着就是一切嗎?&rdquo(8) 到了傍晚,他真正開始進入死亡的通道。

    我正吃晚飯時,他差人叫我,人已形銷骨立,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已不是人,而是人的影子。

    (9)他好不費力對我說: &ldquo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但願上帝讓我在生活中看到我剛才思想中出現的東西。

    &rdquo 等待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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