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做個試驗。
瞧,&lsquo大塊頭&rsquo和我,我們正要挖一個坑埋石頭,那麼,我們就為克洛維斯挖一個坑,讓他每天早上在裡面待一個鐘頭,然後咱們再來看,到時候咱們再來看!&hellip&hellip&rdquo
醫生低聲說:
&ldquo您可以試試。
我保證您不會成功。
&rdquo
但是,昂代爾馬特被這近乎奇迹的治愈的希望吸引了,滿心高興地接受了農民的建議。
于是,他們四個人一起,來到仍然在一動不動曬太陽的流浪漢身邊。
老偷獵者對這計策心知肚明,假裝拒絕,推拒了半天,然後才讓他們說服,條件是:他每天在水裡泡一個鐘頭,昂代爾馬特給他兩法郎。
交易就這麼說定。
甚至還決定,隻要挖好坑,克洛維斯老爹當天就開始泡澡。
昂代爾馬特會為他提供幾件衣服,讓他泡完澡以後穿;奧利沃父子會從他家的院子裡擡來一個牧人的舊窩棚,供這殘疾人在裡面換衣服。
然後,銀行家和醫生就往村子走。
他們在村口分手,醫生回他的診所給病人看病;銀行家去等他的妻子,她要在九點半鐘去浴所。
克裡斯蒂亞娜幾乎立刻就出現了。
她從頭到腳,一身玫瑰色的打扮:玫瑰色的帽子,玫瑰色的陽傘,玫瑰色的容顔,看上去就像一個黎明女神。
為了免走彎路,她從旅館前面的急坡直奔而下,像一隻小鳥,不展開翅膀,從一塊石頭跳到一塊石頭。
她一看見丈夫,就大呼:
&ldquo哈!多麼美的地方,我太高興了!&rdquo
在靜靜的小公園裡,幾個愁眉苦臉散步的浴客,在她路過時都回過頭來看她。
隻穿一件襯衣、正在台球室窗口吸煙鬥的佩特呂斯·馬爾泰爾,把坐在一個角落、面對一杯白葡萄酒的球友拉帕爾姆叫過來,咂着舌頭說;
&ldquo天哪,好一個精緻的妞兒。
&rdquo
克裡斯蒂亞娜來到浴所,向坐在大門左邊的收款員微笑緻意,向坐在右邊的前獄卒問了早安,便走進去,把一張浴票交給一個穿工作服的女服務員,跟着她走進一個走廊,走廊兩邊是一間間浴室的門。
她被領進其中的一間浴室。
這浴室相當寬敞,四面牆壁都是赤裸裸的,屋裡隻有一把椅子、一面鏡子和一個鞋拔子;一個偌大的橢圓形水泥抹的坑,塗了一層和地面一樣的黃釉,那就是浴缸。
女服務員像在大街上打開沖陽溝的水一樣,用鑰匙轉了一下,水就從這浴缸底部一個帶篦子的小圓口裡噴湧而出,很快就滿到缸邊,過滿的水從嵌在牆裡的一根管子裡流走。
克裡斯蒂亞娜把自己的貼身女仆留在旅館裡了,又不願讓那個奧弗涅女人幫她脫衣服,希望自己一個人留下,便對那女服務員說,如果需要什麼,需要浴衣的時候,她會拉鈴叫她。
她慢條斯理地脫着衣服,一邊看着微波在清澈的浴缸裡幾乎看不見地蠕動。
當她脫得一絲不挂,便把一隻腳伸到水裡,一股舒适的暖意一直升到喉嚨。
她把一條腿,繼而又把另一條腿,伸進溫和的水裡;最後,她在這溫暖裡,在這溫柔裡,在這透明的浴缸裡,在這在她身上和周圍流動的泉水裡坐下。
泉水的小氣泡覆蓋了她的整個身體、整個腿、整個胳膊,也覆蓋了她的乳房。
她驚奇地看着這無數精細的氣滴從頭到腳為她披上一件完整的微小珍珠織成的铠甲。
這些珍珠是那麼小,被她身上生出的另一些珍珠排擠,不斷地從她白皙的肌體上騰起,在浴水的表面揮發。
這些珍珠,就像她皮膚上結出的輕盈得抓不到的美妙果實,就像在泉水裡滋生出珍珠的嬌小、紅潤、鮮嫩的身體的果實。
泉水從浴缸底部,從她的腿下面湧出,從浴缸邊的小洞裡逃逸。
克裡斯蒂亞娜被泉水蠕動的微波、活躍的微波、激動的微波撫摸着,緊緊擁抱着,感覺那麼好,那麼舒适,那麼溫柔,那麼甜美,她真想永遠留在這兒,不動也幾乎不想。
她感到一種甯靜的幸福,一種由于休憩和恬适,由于思想的安甯,由于健康,由于暗自的喜悅和無聲的歡樂而産生的甯靜的幸福,随着這溫泉浴的美妙暖意,滲入她的身心。
過滿的泉水流溢時發出的汩汩聲,像搖籃曲一樣隐隐約約地撫慰着她,她的精神在遐想,想她待會兒做什麼,想她明天做什麼,想她去哪兒遊玩,想她的父親、她的丈夫、她的哥哥和那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自從發生了那個小狗的險情,這小夥子一直讓她有點不舒服,因為她不喜歡暴烈的人。
沒有任何欲望攪擾她的心靈。
在溫暖的水中,她的靈魂和她的心一樣平靜如水;除了想要一個孩子的模糊願望,她沒有任何欲求,沒有任何對不同生活的欲求,不管是感情上的生活還是愛情上的生活。
她自我感覺很好,幸福而又滿足。
她吓了一跳;有人推開門:是那個奧弗涅女人送浴衣來。
二十分鐘過去了,該穿衣服了。
從甜夢中醒來,這讓她幾乎感到失落,幾乎感到不幸;她真想請求那個女人,讓她再多待幾分鐘。
不過她又想,每天都還會重溫這愉快,便遺憾地出了水,鑽進一件還有點燙的烘暖的浴衣裡。
她正往外走,波納菲爾醫生打開診室的門,恭敬地向她打招呼,請她進去。
他詢問她的健康狀況,為她聽診,看她的舌頭,了解她的胃口怎麼樣,消化好不好,問她的睡眠如何。
然後,一直把她送到診室套房的門口,一面連聲說着:
&ldquo放心吧,放心吧,好極了。
請代我問候令尊,他是我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出色的人。
&rdquo
她終于走出浴所,這種糾纏已經讓她厭倦。
走到門前,她遠遠看見侯爵正在跟昂代爾馬特、貢特朗和保爾·布雷蒂尼說話。
任何新的想法到了她丈夫的腦子裡,就像鑽進瓶子裡的蒼蠅一樣嗡嗡響,沒個消停。
他在講癱瘓病人的故事,正要回去看看那個流浪漢是不是在泡澡。
為了讓他高興,大家就一起往那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