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克裡斯蒂亞娜輕輕拉着哥哥,讓他走在後面,等到離其他人有點距離的時候,她聲音低低地說:
&ldquo喂,我要你談談你的朋友。
我不大喜歡他。
你跟我詳細說一說,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rdquo
貢特朗認識保爾已經好幾年了,于是就談起保爾這個人。
由于容易沖動,他的性格激烈、粗暴,但是内心裡卻是熱誠而又善良。
他說:
&ldquo這是一個聰明的小夥子,隻是他性情暴躁,遇到某些事容易反應激烈。
他沖動起來總是一意孤行,既不知道控制自己,也不知道引導自己,也不善于讓理智戰勝感覺,也不善于用深思熟慮的信念駕馭他的生活。
一旦某種欲望、某種思想、某種情緒攪亂了他狂熱的天性,他便隻聽任沖動的驅使,不管是卓越的還是卑劣的沖動。
&ldquo他已經決鬥過七次。
他會迅速地羞辱人,也會同樣迅速地變成他們的朋友。
他狂熱地愛過各個階層的女人,對她們崇拜到同樣忘乎所以的程度,從在店門口弄到手的女工,到劫持來的女演員,是的,劫持來的演員。
一個首場演出的晚上,那個女演員剛踏上自己的馬車準備回家的時候,在驚呆了的人群的衆目睽睽之下,就被他抱在懷裡,扔在一輛馬車裡,揚長而去,讓人跟不上也捉不到。
&rdquo
貢特朗總結道:
&ldquo就是這麼回事。
這是一個好小夥子,但也是一個瘋子;另外,他還很有錢。
失去頭腦的時候,他什麼事都幹得出,無論什麼事。
&rdquo
克裡斯蒂亞娜接着說:
&ldquo他身上的香水味多麼特别啊,挺好聞的。
是什麼香水?&rdquo
貢特朗回答:
&ldquo我不知道,他不願意說;我想,是來自俄國的。
那個女演員,他的那個女演員,就是我正幫他從痛苦中恢複過來的那個女演員,是她給他的。
是的,那香水的确很好聞。
&rdquo
大路上走來一群浴客和農民。
每天上午,吃午飯以前,人們都習慣在這條路上兜一圈。
克裡斯蒂亞娜和貢特朗趕上了侯爵、昂代爾馬特和保爾。
不久,他們就看到,在昨天還立着巨岩的地方,有一個樣子很奇怪的腦袋,戴一頂破舊灰氈帽,滿臉的白色大胡子,從地裡伸出來,一個類似砍下的頭,人們還以為是一株從那裡長出來的植物呢。
一些葡萄果農臉上毫無表情,傻呆呆地在圍觀,因為奧弗涅人是不愛戲谑的。
隻有三個胖先生,都是二等旅館的顧客,在嬉笑,在打趣。
奧利沃父子站在那兒,注視着流浪漢。
隻見老人泡在水坑裡,坐在坑裡的一塊石頭上,水沒到下颌,看上去就像古代一個因為犯了某種奇怪的巫術罪而被判刑的人。
他那雙須臾不離的木拐,也浸在他身旁。
昂代爾馬特高興極了,連聲贊歎:
&ldquo好極了,好極了!這就是本地筋骨痛的人要學的榜樣。
&rdquo
他向老人彎下腰,就好像他是個聾子似的,對他大喊:
&ldquo您覺得舒服嗎?&rdquo
對方像是完全被這灼人的水弄昏了頭,回答:
&ldquo我感覺自己就像是熔化了。
好家夥,這水真熱!&rdquo
但是老奧利沃斷言:
&ldquo水越熱,對你越有好處。
&rdquo
侯爵身後有一個聲音說:
&ldquo這是在幹什麼?&rdquo
原來是奧波利-帕斯德先生,總是那麼氣喘籲籲的;他每日例行散步回來,在這兒停下。
昂代爾馬特就解說一遍他的治療計劃。
可是克洛維斯老人一直在重複着:
&ldquo好家夥!這水真熱!&rdquo
他想從水坑裡出來,求人們拉他一把。
銀行家答應,每泡一次再多給他二十蘇,終于把他穩住。
坑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坑裡漂着遮着老人身體的灰突突的破衣裳。
一個人說:
&ldquo好一個火鍋!我可不會用裡面的湯泡面包。
&rdquo
另一個人接着說:
&ldquo那裡面的肉也不大合我的胃口。
&rdquo
不過侯爵發現,這新泉水裡的碳酸氣泡好像比浴所泉水裡的更多、更大、更活躍。
流浪漢的破衣服上都布滿了氣泡,那麼多的氣泡升到表面,就好像水被無數的小鍊條穿破,被無窮盡的極小的圓圓的鑽石串成的念珠穿破;當頭的太陽,照得它們像琢磨過的珠寶一樣閃閃發光。
奧波利-帕斯德見狀,笑了起來,說:
&ldquo嗨!請各位聽我說說他們的浴所是怎麼做的。
你們知道,人們汲取泉水,就像捕鳥一樣,把泉水引進一個類似陷阱的東西裡,或者最好是引進一口鐘形的儲水槽裡。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引泉。
然而,去年,浴所用的泉水也發生了這樣的情況:碳酸比水輕,蓄積在鐘形儲水槽的頂部,積聚得太多了,被推回各處的管道裡,再大量回升到浴缸裡,以緻碳酸充滿了浴房,幾乎讓病人窒息了。
兩個月裡發生了三次這種險情。
人們又來咨詢我,我就發明了一種用兩根管子做的很簡單的器具,這兩根管子把液體和氣體分别從鐘形儲水槽裡引出來,到浴缸下面再立刻把它們混合,恢複到礦泉水的正常狀态,這就避免了碳酸多到危險的程度。
但是我的器具要花上千法郎!你們知道那個卸任的監獄看守這時做了什麼?我可以出一千法郎跟你們打賭。
他在鐘形儲水槽頂上開一個可以放走氣體的小窟窿,氣體當然就飛走了。
所以今天賣給你們的微酸溫泉浴并不帶酸,或者隻帶極少量的酸,這就沒有多大的價值了。
而這裡的泉水,你們看看吧。
&rdquo
所有人都憤怒了!他們不再嬉笑,他們羨慕地看着這個癱子。
每個浴客都恨不得抄起鐵鍁,在流浪漢的水坑旁邊也給自己挖一個水坑。
但是,昂代爾馬特抓住工程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