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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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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突然離開他;當她預感到他嘴裡要說一句溫柔的暗示,在那句話說出以前,她便給他一個短暫然而意味深長的媚眼,那媚眼能像火一樣直入男人的心田。

     她常用機巧的言辭,頭的微微動作,手的含蓄姿态,惆怅的表情,以及迅即泛起的微笑,用不着明言,就讓他知道他的努力并非徒勞。

     她想做什麼?什麼也不想做。

    她期待什麼?什麼也不期待。

    她喜歡這種遊戲,僅僅因為她是女人,因為她完全沒有感到這樣做的危險,因為她毫無預感,隻是想看看他會做什麼。

     另外,所有女人的血管裡都會孵化出的賣弄風情的幼稚本能,在她的身上也突飛猛進。

    面對這個不斷對她談情說愛的男人,昨天還在沉睡的天真孩子猛然覺醒,伶俐而又敏銳。

    憑着自知被人追求的女人特有的直覺,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她猜得出他思想上不斷增長的動蕩,看得出他目光中高潮疊起的激情,聽得懂他聲音裡不同的變化。

     以往在沙龍裡,也有一些男人追求她,但是除了她開心的調皮女孩的嘲弄,他們一無所獲。

    他們對她的逢迎是那麼庸俗,讓她覺得好笑;他們苦唧唧的求愛神情,讓她心花怒放;而對他們所有激情的表現,她永遠報以嘲弄。

     但是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她突然感到面對一個很有誘惑力的危險對手;而她也變成一個機靈、本能地精明、用勇敢和冷靜把自己武裝起來的女人,隻要她的心還是自由的,她就窺伺,襲擊,直到把這個男人拖進無形的情網。

     他呢,最初,他覺得她幼稚無知。

    因為他習慣了那些愛冒險、在戀愛上像老兵操演一樣幹練、對他們談情說愛的計謀無不精通的女人,而他認為這顆簡單的心平淡無味,便對她有些輕蔑。

     但是,逐漸地,卻正是這種單純讓他喜歡,進而誘惑了他;他向自己易受引導的本性讓步了,開始對這個少婦在感情上加以關注。

     他深知,擾亂一顆純潔心靈的最好方法,就是不停地對她談論愛情,而且裝作想的是别的女人;于是,他狡黠地迎合自己在她身上激起的垂涎欲滴的好奇心,借口說心裡話,在樹蔭下對她開始一堂真正的情欲課。

     他像她一樣,也喜歡這種遊戲;他用男人能夠想出的各種細微的體貼來顯示對她越來越大的興趣,裝出一副鐘情者的模樣,而沒有料到自己會變成真正的鐘情者。

     在一次次漫長的出遊中,兩個人一直都彼此這麼做,非常自然,就像天氣炎熱的日子,我們身在一條河邊,會自然想要遊泳一樣。

     就這樣,自從克裡斯蒂亞娜身上爆發真正挑逗的意願,自從她開啟女人誘惑男人的所有天生的機巧,有了讓這個多情人跪在自己面前的念頭,就像要赢得一場賣弄風情的遊戲,從這一刻起,這個天真的放蕩子便聽任自己被這無辜女子的媚态降伏,并且開始愛她了。

     從此,他變得笨拙,不安,神經質;而她對待他,就像一隻貓對待老鼠那樣。

     如果是跟另一個女人,他一點也不會局促,他總是能說會道,他總能用誘人的狂熱征服她;而跟她,他不敢,她和他結識過的所有的女人都那麼不可同日而語。

     其他那些女人,總的來說,都是已經被生活燒煳了的,對她們可以什麼話都說,可以一邊在她們唇邊低語着令人血液沸騰的話,一邊提出最大膽的要求。

    他知道,他感到,隻要他能把吞噬自己的熱烈情欲自由地傳達給所愛女人的靈魂、内心和感覺,他就是不可抗拒的。

     在克裡斯蒂亞娜身邊,他卻以為自己是和一個少女在一起,因為他發現她是那麼缺乏經驗;他所有的手段都癱瘓了。

    他以一種新的方式愛她,就好像她是個孩子,是個未婚妻。

    他渴望她,但又怕碰她,怕玷污她,怕她會凋謝。

    他不想像對别的女人那樣緊緊摟她,生怕把她碾碎在懷裡,而隻願跪下來吻她的連衣裙,輕輕地擁抱她,懷着無限聖潔和溫柔的心情,慢慢地親吻她鬓角的軟發、她的嘴角和她的眼睛。

    盡管她閉上眼睛,他還是能感覺到在她低垂的眼皮下的藍色目光,美麗而警覺的目光。

    他會保護她不受任何人和任何事的侵害,不讓凡人接觸她,不讓她看到醜陋的人,甚至不讓她從肮髒的人身邊走過。

    他會清除她穿過的街道上的污泥,小路上的石子,樹林裡的荊棘和雜枝,讓她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便利和美好,甚至願意永遠抱着她不讓她走路。

    見她不得不和旅館相鄰的男客交談,吃旅客飯桌上粗劣的食品,做生活中任何令人不悅而又不可避免的瑣事,他都會生氣。

     他那麼想着她,反而不知道對她說什麼好;他無法表達他的心态,無法完成他想做的事,無法向她證明為她獻身的迫切需要在他血管裡燃燒。

    這無能為力的狀态,使他看上去就像戴着鎖鍊的猛獸,同時又讓他特别想放聲大哭。

     她看着這一切,但又不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她帶着愛取悅異性的女人的嬌媚,暗暗覺得這樣很好玩。

     當他們落在其他人的後面時,從他的表情,她感到他終于要說什麼令人不安的事,她就突然跑開,追趕她的父親,趕上以後,大聲說:&ldquo我們玩一場搶四角[2],好嗎?&rdquo 搶四角一般是在散步結束的時候玩的。

    他們找到一片空地,一段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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