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的路面,就像郊遊的兒童一樣做起遊戲來。
小奧利沃姐妹,連貢特朗也一樣,都對這個遊戲有很大的興趣,它滿足了所有年輕人身上都有的總想奔跑的願望。
隻有保爾·布雷蒂尼嘀咕着表示不滿,他的腦子裡在想着别的事。
不過,後來他也漸漸地起勁了,為了能抓住克裡斯蒂亞娜,碰到她,突然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或者短上衣上,他比其他人都玩得更瘋狂。
天性無所謂和漫不經心的侯爵怎麼都可以,隻要别人不擾亂他的安甯。
他在一棵樹下面坐下,看着他的寄宿生們玩耍。
&ldquo寄宿生&rdquo,他常愛這麼說。
他覺得這種平靜的生活很好,全世界都完美無缺。
然而,保爾·布雷蒂尼的樣子很快就讓克裡斯蒂亞娜害怕了。
甚至有一天,她對他産生了恐懼。
一天早上,他們和貢特朗一起去那條怪異的裂隙深處遊玩,昂瓦爾小河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人們把那地方稱作&ldquo世界盡頭&rdquo。
峽谷越來越狹窄,越來越曲折,一直鑽到山裡。
他們在巨石中穿行,踩着大石頭越過小河,遇到一個五十多米高的巨岩,橫梗在溝壑的凹槽。
他們繞過這巨岩,來到一個類似窄坑的封閉的地方,兩邊是奇高無比的峭壁,光秃秃的,直到山頭才有綠樹覆蓋。
溪水在這裡形成一個盆狀的湖,那是一個野蠻、荒誕、意想不到的水坑,隻可能在書裡,不大可能在大自然裡遇到。
那一天,在這擋住去路的岩石高台面前,這幫散步者全都望而卻步了。
隻有保爾,看着這高高的台階,發現岩石上有攀登的痕迹,說:
&ldquo不過,還可以往前走。
&rdquo
說完,他費了一些力氣,攀上這陡直的石牆,然後大呼:
&ldquo啊!多美呀!水裡還有個小樹林,你們快來呀!&rdquo
他在岩石頂上趴下,抓住克裡斯蒂亞娜兩隻手,把她往上拉;同時,貢特朗引導她的雙腳蹬在岩石稍微凸出的地方。
山頂掉下來的泥土,在這片台面上形成一個茂密的野生小花園,溪水正穿過植物的根部流淌。
再遠一點,又有另一道石台,再一次擋住這花崗岩的通道;他們再一次攀上去。
接着又攀上第三道石台,來到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腳下,再也無法前進了。
一道二十米高的透明瀑布從牆頭垂直而下,落到一個深潭裡。
這深潭就是瀑布砸出來的,藏在亂蓬蓬的藤木和綠枝下。
山的凹口變得那麼窄,兩個人手拉手就可以觸摸到兩側的峭壁。
他們已經隻能看見一線天,隻能聽見流水聲,這地方就像拉丁詩人們藏匿古代仙女的一座無法發現的隐廬。
在克裡斯蒂亞娜看來,她就好像剛剛侵犯了一個仙女的閨房。
保爾·布雷蒂尼一直沉默不語。
貢特朗卻大喊一聲:
&ldquo啊!要是有一個金色頭發、玫瑰色容顔的女子在這潭水裡沐浴,那該多美呀!&rdquo
他們往回走。
前兩道石坎很容易就下來了,但是第三道是那麼高,那麼陡,又看不到腳可以蹬的地方,克裡斯蒂亞娜很害怕。
布雷蒂尼把身體從岩石上出溜下去,然後,向她伸出兩條胳膊,說:
&ldquo跳!&rdquo
她不敢。
不是怕摔跤,而是怕他,特别是怕他那雙眼睛。
他帶着餓狼般的貪婪、變得殘忍的激情看着她;他向她張開的雙手那麼剛愎自用地支使着她,她一下子被吓壞了,她瘋狂地想号叫,想逃跑,想爬上陡直的高山,為了逃避這不可抗拒的召喚。
她的哥哥站在她身後,大喊:&ldquo跳呀!&rdquo并且推了她一把。
她感到要跌下去了,急忙閉上眼睛,隻覺得被一個柔和而有力的擁抱接住;她雖然沒有看他,卻蹭到了這年輕男子的整個高大的身體,他急促而又熱乎的氣息在她臉上掠過。
接着,她的兩隻腳落地了,她微笑了,她的恐懼結束了。
這時,貢特朗也從石坎上下來了。
這次險情讓她變得謹慎了,她有好幾天都非常注意,絕對避免和布雷蒂尼單獨在一起。
而他現在卻好像總在她周圍轉悠,就像寓言裡的狼圍着母羊。
不過,他們幾個人已經決定去做一次長途的出遊。
他們要在六座馬車裡帶上食品,和奧利沃兩姐妹一起去塔茲納小湖[3],也就是當地人所說的塔茲納潭,在那裡吃晚飯,夜晚再乘着月光回來。
于是,一個酷熱的日子,他們頂着大太陽,在下午出發。
烈日炎炎,像爐膛裡的火磚一樣,把山裡的花崗岩曬得滾燙。
三匹馬氣喘籲籲,汗水淋淋,拉着車緩慢地向山坡攀登;馬車夫垂着頭在他的座位上打盹;成群的綠色蜥蜴在大路邊的石頭上奔跑。
灼人的空氣仿佛滿含着看不見的沉重火星。
有時,這空氣就好像凝滞了,濃厚得不易穿過,抵擋着這一行人前進;有時,它又像在微微騷動,讓火熱的氣息夾着長長的枞樹林裡飄浮的樹脂香味拂過面龐。
車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三個女人坐在車的尾座,在陽傘的玫瑰色陰影下閉着迷離的眼睛。
侯爵和貢特朗,各用一個手絹遮住額頭,正在酣睡。
保爾看着克裡斯蒂亞娜;她也在低垂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