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助,貢特朗就在周圍物色必要的聯絡人,用他的話說就是&ldquo軟心腸&rdquo,來取代他的妹妹。
他的選擇很快就落在奧諾拉醫生的妻子身上。
他選中她,有多方面的理由。
首先,她的丈夫跟奧利沃一家聯系很密切,二十年來一直是這家人的家庭醫生。
他看着這家的孩子們出生;他每個星期天都在他們家吃晚飯,每星期二都在自己家招待他們吃飯。
他的又胖又老的妻子,稱得上半個貴婦人,自命不凡,很容易被虛榮心征服,德·拉夫奈爾伯爵要她做什麼,她必然效勞,何況伯爵的妹夫是奧利沃山浴所的大老闆。
另外,貢特朗很了解拉皮條的人的特征,隻看奧諾拉夫人在大街上走過,他就斷定這個女人頗具天賦。
她有幹這一行的外形,而他想,如果一個人有幹某一行的外形,就一定有幹這一行的心靈。
于是,有一天,他送她的丈夫直到家門口,就順便走進她的家。
他坐下,拉起家常,對夫人說了不少恭維話;吃晚飯的時間到了,他一邊站起來,一邊說:
&ldquo府上的味道很香啊,您的廚藝比旅館裡還好!&rdquo
奧諾拉夫人驕傲得簡直膨脹了,結結巴巴地說:
&ldquo我的天呀!&hellip&hellip伯爵先生&hellip&hellip不知道我可以不可以&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想說可以什麼,親愛的夫人?&rdquo
&ldquo請您分嘗我們簡單的便飯。
&rdquo
&ldquo說實話&hellip&hellip說實話&hellip&hellip我會說遵命。
&rdquo
醫生很不安,小聲說:
&ldquo可是我們什麼也沒準備,什麼也沒準備:蔬菜牛肉濃湯,牛排,仔雞,就這些。
&rdquo
貢特朗笑着說:
&ldquo對我來說,這就足夠豐盛。
我遵命了。
&rdquo
他就在奧諾拉家吃晚飯了。
胖女人站起來,從女仆手裡奪過端來的菜,生怕她把湯汁灑在桌布上,盡管她丈夫很不安,這頓飯全由她親自伺候。
伯爵稱贊過她的廚藝、她的房子、她的好客,然後就告辭了,留下熱情滿腔、興奮不已的女主人。
後來,他為了對這次招待表示感謝,又去拜訪,又再次受到邀請。
現在,他已經是奧諾拉夫人家的常客了。
作為鄰居和朋友,很多年以來,奧利沃家的兩個女兒就随時可以到他們家來玩。
就這樣,他經常一連幾個小時和三個女人在一起度過,他對兩個姑娘都很友好,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他對路易絲的偏愛越來越顯而易見。
自從他對夏洛特表現得殷勤,兩姐妹間就産生的妒忌,現在已經變成姐姐方面的仇恨敵對和妹妹方面的鄙視之間的戰争。
路易絲雖然表面克制,其實在對貢特朗的保留和不滿裡添加了賣弄風情和迎合讨好,比對手以前所做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夏洛特以前所做的完全是出于自由歡快的天性。
夏洛特的心受到了傷害,但是她把痛苦深埋在自尊心裡,好像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明白,繼續參加奧諾拉夫人家的聚會,表現出毫不在意的灑脫的态度。
她不願躲在家裡不出來,怕别人以為她傷心了,流淚了,把位子拱手讓給姐姐了。
貢特朗呢,他對自己的惡作劇十分自豪,沒法藏在心裡,忍不住要說給保爾聽。
保爾覺得很有趣,便開心一笑。
自從這個夥伴說了那些含沙射影的話,他已經決心不幹預他的事,而且經常在心裡自問:&ldquo他是不是知道克裡斯蒂亞娜和我的什麼事?&rdquo
他太了解貢特朗了,不相信他會對自己妹妹的私情視而不見。
既然如此,貢特朗為什麼沒有早一些向他表明他猜到或者知道了這件事呢?事實是有一種人,認為世上所有的女人都理當有一個甚至幾個情夫,家庭隻是一個互助團體,道德隻是為掩飾自然賦予我們的多種情趣而必不可少的一種态度,上流社會的高潔隻是為掩蓋風流穢行而應有的門面,貢特朗就屬于這種人。
再說,他當初推動妹妹嫁給昂代爾馬特,不也是懷着一種想法,即使不是很明确,至少是隐約的想法,認為這個猶太人将來可以承受全家人各種形式的盤剝嗎?如果他不在妹夫的錢袋裡撈錢,他甚至會瞧不起自己;同樣,如果克裡斯蒂亞娜始終忠于這個因門當戶對、有利可圖才嫁的丈夫,他也許會瞧不起她呢。
保爾想着這一切;這一切攪動着他這個随時準備臨危退讓的現代堂吉诃德的心靈。
他此時對這個謎一般的朋友已經變得十分謹慎了。
所以,當貢特朗告訴他如何利用奧諾拉夫人的時候,布雷蒂尼笑了起來;過了不久,他甚至讓他把自己也引介到這個女人家裡,興緻勃勃地跟夏洛特聊起天來。
醫生的妻子對旁人要她扮演的角色可謂盡心盡意,樂此不疲。
就像巴黎的貴婦人們那樣,五點鐘剛到,她就獻上茶,外加她親手做的小點心。
保爾第一次走進這個家時,她就像接待老朋友一樣款待他,請他坐下,不由分說,接過他脫下的禮帽,拿去放在壁爐台上的座鐘旁。
然後,她殷勤備至,張羅個不停,龐大身軀挺着肚子,從一個人面前走到另一個人面前,問:
&ldquo您可以吃個便飯嗎?&rdquo
貢特朗不時地說句俏皮話,逗個樂,開懷大笑。
有時,他在夏洛特緊張不安的目光下,把路易絲領到一個窗戶旁邊待一會兒。
奧諾拉夫人在和保爾聊天,用慈母般的口吻對他說:
&ldquo這些可愛的孩子,他們來這兒聊幾分鐘,這完全是純潔無邪的事,是不是,布雷蒂尼先生?&rdquo
&ldquo嗯!很純潔,夫人。
&rdquo
他第二次再來的時候,她就親熱地叫他&ldquo保爾先生&rdquo,待他有點像好夥伴了。
後來,有一天,貢特朗帶着嘲弄的意味,對他講起奧諾拉夫人如何對人百依百順,說他前一天問她:
&ldquo您為什麼從來不和兩位小姐去無憂谷的那條路上散步?&rdquo
&ldquo我們要去的,伯爵先生,我們要去的。
&rdquo
&ldquo明天,三點鐘,比方說。
&rdquo
&ldquo行,明天,三點鐘,伯爵先生。
&rdquo
&ldquo您太可愛了,奧諾拉夫人。
&rdquo
&ldquo您盡管吩咐,伯爵先生。
&rdquo
貢特朗向保爾解釋道:
&ldquo你明白,在她家客廳裡,當着妹妹的面,我不能對姐姐說一點要緊的話。
但是在樹林裡,我和路易絲可以走在前面,或者落在後面,随便怎麼都行!你願意去嗎?&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