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嘴上,小聲說:
&ldquo别說了&hellip&hellip我求您了,别說了!&hellip&hellip倘若這又是一個謊言,對我造成的傷害就太大了。
&rdquo
她挺直身子;他站起來,把她摟在懷裡,忘乎所以地吻着她。
突然,一個聲音讓他們分開;老奧利沃走進來,憤怒地看着他們,接着,大聲嚷道:
&ldquo啊,畜生!啊,畜生!&hellip&hellip啊,畜生!&hellip&hellip渾蛋的&hellip&hellip!&rdquo
夏洛特已經逃走;兩個男人面對面。
難堪了幾秒鐘以後,保爾試圖解釋:
&ldquo天呀&hellip&hellip先生&hellip&hellip我的行為&hellip&hellip真的&hellip&hellip就像個&hellip&hellip&rdquo
但是,老漢并不聽他說話,憤怒,瘋狂的憤怒,已經控制了他,他向布雷蒂尼逼進一步,攥着拳頭,重複着:
&ldquo啊!渾蛋的畜生&hellip&hellip&rdquo
兩人近得鼻子對着鼻子,老漢用兩隻農民的關節粗大的手抓住保爾的衣領。
但是,保爾也很高大,而且因為經常做體育運動更有力量,一把推開奧弗涅人的束縛,并把他抵在牆邊:
&ldquo您聽着,奧利沃大叔,我們沒必要打架,應該互相理解。
我吻了您的女兒,這是真的&hellip&hellip我向您發誓,這是第一次&hellip&hellip我也向您發誓,我要娶她。
&rdquo
老人身體裡的火氣在對手的反擊下已經降了下來,但他的怒氣一點也沒有平息,他仍然嘟嘟哝哝地說:
&ldquo啊!就是麼!你來偷我的閨女,想要她的錢。
騙人的畜生&hellip&hellip&rdquo
他心裡的一切怨氣化成了許多傷心的話,一股腦兒傾吐出來;答應給大女兒的陪嫁,落到巴黎人手裡的葡萄園,讓他至今耿耿于懷。
他現在懷疑貢特朗貧窮,昂代爾馬特奸詐,卻忘掉這位銀行家給他帶來的意想不到的财富。
他把對這些讓他再也不能睡安穩覺的壞蛋的惱怒和怨恨,盡情發洩出來。
就好像昂代爾馬特,他的家庭和他的朋友們,每天夜裡都來他家翻箱倒櫃,偷他的東西,偷他的土地,偷他的礦泉和他的女兒。
他把怨氣全都噴在保爾的臉上,指控他也想騙他的财産,是個騙子,為了得到他的田地而來引誘夏洛特。
保爾呢,很快就失去耐心了,沖着他的鼻子大喊:
&ldquo可是我比您有錢,見鬼,老毛驢。
不就是錢的事嗎,我将來會給您的&hellip&hellip&rdquo
老人住口了,雖然還将信将疑,但是注意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用緩和下來的聲音,又開始指責。
現在,保爾在回答,在解釋;他感到被這意外的事件捆住了,而自己責無旁貸,于是提議娶夏洛特,并且不要任何陪嫁。
老奧利沃搖着腦袋和耳朵,讓他再說一遍。
他不明白。
在他看來,保爾又是一個一文不名的家夥,一個隐形的窮光蛋。
布雷蒂尼氣急敗壞,沖着他的鼻子吼叫:
&ldquo我一年有不止十二萬法郎的利息,老傻瓜。
您聽見了沒有?&hellip&hellip就是有三百萬法郎的資産!&rdquo
對方大聲問:
&ldquo您能寫在紙上嗎?&rdquo
&ldquo當然可以,我能寫在紙上。
&rdquo
&ldquo您能簽字嗎?&rdquo
&ldquo我當然能簽字。
&rdquo
&ldquo在公證用的紙上?&rdquo
&ldquo當然可以,在公證用的紙上!&rdquo
于是,老人站起來,從大衣櫃裡取出兩張帶國家印記的空白紙,一邊回想着幾天前昂代爾馬特強迫他做出的保證,起草了一份荒唐的結婚承諾書,說明未婚夫确實有三百萬法郎資産,然後布雷蒂尼不得不在下面簽了字。
保爾又走到外面的時候,覺得地球好像不再向同一個方向旋轉。
這麼說,在他不情願、她也不情願的情況下,由于一個偶發事件,由于這事件鬼使神差地堵塞了所有的出路,他成了未婚夫。
他嘀咕着:&ldquo多麼瘋狂的事!&rdquo繼而,他又想:&ldquo也罷!或許天底下我都找不到更好的姑娘了。
&rdquo落進這命運的陷阱,他打心底裡感到快樂。
第六章
第二天白天對昂代爾馬特來說開始得很糟糕。
走到浴所的時候,他得知奧波利-帕斯德先生夜裡在大光明旅館因腦出血去世。
這位工程師有豐富的知識、無私的熱情,熱愛奧利沃山溫泉站猶如自己的女兒,是個對他很有用處的人;此外,令人十分遺憾的是,一個為了預防腦出血而來的病人,竟然在大力治療期間,在最佳的季節,在新生的溫泉城初獲成功之際,偏偏因為這個病而死亡。
督察不在,銀行家在他的診室裡心煩意亂地來回走着,尋思着怎樣把這件不幸的事歸咎于其他的原因,構想着一次意外事故,一次失足跌跤,一個不慎動作,或者一個動脈瘤破裂。
他焦急地等候拉托納醫生到來,以便對死亡情況做一個巧妙的認定,免得人們對這樁意外事件的起因産生任何懷疑。
醫務督察急匆匆地走進來,臉色蒼白,神情緊張,一進門就問:
&ldquo您知道那個不幸的消息了吧?&rdquo
&ldquo知道了,奧波利-帕斯德先生死了。
&rdquo
&ldquo不,不,馬塞利醫生帶着克洛什教授的女兒逃跑了。
&rdquo
昂代爾馬特渾身打了個寒戰。
&ldquo怎麼?&hellip&hellip您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噢!親愛的董事長,這真是一件可怕的災難,一件天塌地陷的大事&hellip&hellip&rdquo
他坐下,擦了擦腦門,然後就講起他從佩特呂斯·馬爾泰爾那裡聽到的情況來,而佩特呂斯又是剛剛直接從教授先生的貼身仆人那裡得知的。
馬塞利這家夥風風火火地追求過那個漂亮的紅發寡婦,一個不知餍足的風流女人,一個放蕩不羁的女人,她的丈夫就是因為他們結合得過于甜蜜,得了肺痨病死的,有人這麼說。
不過,克洛什先生看破了意大利醫生的企圖,絕不願這個冒險家做他的二婚女婿,就在這意大利人跪在女兒膝邊的時候抓住了他,毅然決然地把他趕了出去。
可是,馬塞利從大門出去,很快就順着情人們的軟梯子從窗口爬了回來。
外面流傳着兩種說法。
根據第一種說法,他讓教授的女兒迷戀和嫉妒到了發狂的程度;第二種說法是,他繼續秘密地來看她,但是表面上卻鐘情于另一個女人,最後從情婦那裡知道教授始終不肯讓步,他當夜就把她拐走,想通過制造醜聞,讓這樁婚事不成也得成。
拉托納醫生又站起來,背靠着壁爐;而震驚不已的昂代爾馬特繼續踱來踱去,一邊慷慨陳詞:
&ldquo一個醫生,先生,一個醫生竟然做出一件這樣的事!&hellip&hellip一個醫學博士!&hellip&hellip多麼喪失人格!&hellip&hellip&rdquo
痛心疾首的昂代爾馬特,已經在估量這件事可能帶來的種種後果,将這些後果分門别類,像算賬似的估摸着它們的分量。
這些後果是:
第一,不愉快的消息會傳遍附近的一些溫泉城,甚至一直傳到巴黎。
不過,搞得好的話,也許可以把這起拐帶事件變成一個廣告來利用。
在發行量大的報紙上發表十幾篇妙筆生花的報道,反而會引起人們對奧利沃山的強烈關注。
第二,克洛什教授一定會離開,這是不可彌補的損失。
第三,德·拉馬斯-阿爾達維拉公爵和公爵夫人一定會離開,這是第二個不可避免和無法挽回的損失。
總之,拉托納醫生說的有道理,這是一個可怕的災難。
于是,銀行家轉過臉對醫生說:
&ldquo您得馬上去大光明旅館編寫一份奧波利-帕斯德的死亡證明,免得人們懷疑是腦出血。
&rdquo
拉托納醫生拿起禮帽就要走,臨出門,又說:
&ldquo噢!還有一個正在流傳的消息。
您的朋友保爾·布雷蒂尼要娶夏洛特·奧利沃,是真的嗎?&rdquo
昂代爾馬特驚訝得打了個哆嗦:
&ldquo布雷蒂尼?算了吧!&hellip&hellip誰跟您瞎說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個嘛,還是佩特呂斯·馬爾泰爾,他可是聽老奧利沃親口說的。
&rdquo
&ldquo聽老奧利沃說的?&rdquo
&ldquo是呀,聽老奧利沃說的,老奧利沃還說他未來的女婿有三百萬法郎資産呢。
&rdquo
威廉簡直不知道怎麼想了,嗫嚅道:
&ldquo的确,有這個可能,他一段時間以來就鬧得挺歡!不過這樣一來&hellip&hellip整個小山就都屬于我們了&hellip&hellip整個小山!&hellip&hellip噢!我得立刻去探明這件事。
&rdquo
他跟在醫生後面走出去,為了趕在吃午飯以前和保爾談談這件事。
他一走進旅館就有人告訴他,他的妻子已經問了他好幾次。
他到了房間,發現她還躺在床上,在和她的父親和哥哥談話;後者正在漫不經心、一目十行地翻閱着報紙。
她覺得不舒服,很不舒服,焦躁不安。
她很害怕,但又不知道怕什麼。
另外,幾天以來,她的孕婦的腦子裡就有一個不斷增長的念頭,想請布拉克醫生給她看一看。
她聽周圍不少人說拉托納醫生的笑話,已經完全失去了對他的信任,很想聽聽另一種見解,布拉克醫生的見解,這位醫生的口碑正日盛一日。
恐懼,困擾着妊娠末期的女人的種種恐懼、種種頑念,現在從早到晚折磨着她。
自從昨天夜裡做了一個夢,她總以為孩子轉得不好,在目前的胎位無法正常分娩,必須剖腹産才行。
而且,她仿佛在腦子裡親眼看着在她身上正在做這個手術。
她看到自己仰面躺在那裡,肚子被剖開,滿床都是血,有人手裡拿着一個紅的東西,那東西不動也不叫,是死的。
而且,每隔十分鐘,她就閉上眼睛,為了再次看到這個場面,再次觀看她那慘烈痛苦的酷刑。
這時她便想象,布拉克醫生,隻有布拉克醫生,能告訴她真相。
于是,她立刻就叫人去請他,要他馬上替她做檢查,馬上,馬上!
昂代爾馬特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隻能說:
&ldquo可是,我親愛的孩子,這很難辦,由于我們和拉托納醫生的關系&hellip&hellip這&hellip&hellip這甚至不可能。
你聽着,我有一個主意,我去找馬斯-魯塞爾教授,他比布拉克高明一百倍。
他一定不會拒絕我。
&rdquo
但是她十分執拗。
她要見布拉克醫生,非他不可!她需要見他,需要看到他的塌鼻寬嘴守門犬似的大腦袋在她身邊。
這是一種願望,一種瘋狂癡迷的願望;她就是要見他。
威廉于是試圖改變她的思路:
&ldquo你不知道嗎,昨天夜裡,那個陰謀家馬塞利把克洛什教授的女兒拐走了?他們走了,不知道逃到哪兒去了。
這真是一件奇事兒!&rdquo
她從枕頭上擡起身子,傷感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結結巴巴地說:
&ldquo噢!可憐的公爵夫人&hellip&hellip可憐的女人,我真同情她。
&rdquo
很久以來,她的心就能理解這顆受到傷害的熱情的心!因為她自己也經受着同樣的痛苦,流着同樣的淚水。
但是,她接着又說:
&ldquo聽着,威勒,去給我找布拉克醫生。
我覺得,如果他不來,我就要死了。
&rdquo
昂代爾馬特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吻着:
&ldquo别這樣,我的小克裡斯蒂亞娜,請你放理智些&hellip&hellip你要明白&hellip&hellip&rdquo
他看到她眼裡就要湧出淚水了,便急忙轉過臉對侯爵說:
&ldquo最好還是您去請,親愛的嶽父。
我呢,我實在不方便。
布拉克先生每天一點鐘的光景到旅館來看望馬爾德堡親王夫人。
等他路過的時候您攔住他,請他到令愛的房間來一下。
克裡斯蒂亞娜,您還可以再等一個小時,是不是?&rdquo
她同意等一個小時,但是拒絕起來吃午飯,讓男人們自己去餐廳。
保爾已經在餐廳。
昂代爾馬特遠遠看見他,就大聲說:
&ldquo哈哈!您知道人們剛才跟我說什麼來着?說您要娶夏洛特·奧利沃小姐。
不會是真的吧,是不是?&rdquo
保爾目光慌亂地向那扇關着的門望了一眼,用半低不高的聲音說:
&ldquo見鬼,是真的。
&rdquo
直到現在,他還沒有和任何人談過這件事;三個男人和他面面相觑,全都目瞪口呆。
威廉問:
&ldquo您着了什麼魔?您那麼富有,還結婚?您擁有所有的女人,卻要找一個女人絆住您?再說,那個家庭的格調也不夠高雅。
這對貢特朗倒是件好事,他分文沒有!&rdquo
布雷蒂尼笑了起來:
&ldquo我父親是靠面粉發财的,他是磨坊主&hellip&hellip雖然是做大宗生意的磨坊主。
如果您認識他,您也會說他格調不高雅。
說到那個年輕姑娘&hellip&hellip&rdquo
昂代爾馬特打斷了他的話:
&ldquo啊!那姑娘真是完美無缺&hellip&hellip清純動人&hellip&hellip完美無缺&hellip&hellip而且&hellip&hellip您知道得很清楚&hellip&hellip她将來一定和您一樣有錢&hellip&hellip即使不是更有錢&hellip&hellip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可以保證!&hellip&hellip&rdquo
貢特朗低聲說:
&ldquo是呀,結婚,不但沒有絲毫壞處,而且還可以掩護他從情場撤退。
隻不過,他不該沒有通知我們。
這件事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搞成功的,我的朋友?&rdquo
于是,保爾就把事情略加變化地叙說了一邊。
他添枝加葉地描述自己如何一再猶豫;不過,年輕姑娘的一句話讓他相信她的确愛他。
他講到老奧利沃如何出其不意地闖進來,他們如何争吵,并且在這一點上又誇張了一番。
最後,他說到那農民懷疑他的富有,從大衣櫃裡取出帶印花稅票的紙,讓他立此存照。
昂代爾馬特笑出了眼淚,用拳頭敲着桌子,說:
&ldquo哈哈!他照搬了印花稅紙的招數!這個招數,是我發明的呢!&rdquo
不過,保爾有點臉紅了,慢騰騰地說:
&ldquo我求您啦,先别把這個消息告訴尊夫人。
看在我和她現在的交情,最好還是由我親自告訴她&hellip&hellip&rdquo
貢特朗帶着詭谲而又高興的微笑看着他的朋友,似乎在說:&ldquo這很好,所有這些,很好!事情就應該這樣結束,既避免了閑話,也避免了是非,避免了悲劇的場面。
&rdquo
他建議:
&ldquo如果你願意,我的老朋友保爾,吃完午飯,我陪你一起去,那時她也起床了,你就把你的決定告訴她。
&rdquo
他們互相凝視着,眼神裡滿含着從未有過的意味,過了一會兒才移開。
保爾滿不在乎地回答:
&ldquo行,我很樂意;這一切,我們待會兒再談。
&rdquo
一個旅館的侍者走進來,報告布拉克醫生正要到親王夫人的住處;侯爵立刻走出去攔他。
他向醫生說明了情況:他女婿處境為難,而她女兒堅持要見他。
他沒有費力就把醫生帶了來。
這個大腦袋的小個子醫生一走進克裡斯蒂亞娜的房間,她就說:
&ldquo爸爸,你讓我們單獨談吧。
&rdquo
侯爵退了出去,她便用微弱而和緩的聲音,像忏悔一樣,一一陳述她的不安、她的恐懼、她的噩夢。
醫生也像教士一樣傾聽着,時而用大大的圓眼睛掃視她一下,微微點一下頭,證明他在注意;低聲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