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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怎樣思考就有怎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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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試圖從專注美學的作家的著作裡尋找,究竟是人性之中的哪一種特質讓我們得以産生美的感受,而這種感受到底是什麼。

    如今&ldquo審美本能&rdquo這種說法已經相當常見了,這個術語似乎将審美歸于人類最基本的欲望之一,就像饑餓和性欲一樣;但它同時也賦予審美本能某種特殊性,好讓它滿足哲學上對統一性的追求。

    按照這種說法,美學源于人類表達的本能、過剩的生命力,以及某種神秘的絕對感&mdash&mdash至少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

    就我個人而言,我不會将美學視作一種本能,而傾向于将它視作一種身心狀态,它的基礎固然是某些強大的本能,卻又結合了諸多人類經由演化而獲得的特質,并且與生命的普遍特征密切相關。

    審美與性本能有着密切的關系,這一觀點似乎既得到了事實的佐證:就像很多人都承認的那樣,某些具有超凡審美品位的人在性愛這方面往往偏離常規,甚至有些極端或者乃至于病态。

    在我們的身心結構之中,或許的确存在着某種能讓特定的旋律、音調與色彩對人類顯得格外有吸引力的物質,或許的确有某種生理學上的因素在決定我們會将何種要素認定為美麗。

    但有時我們認定某一事物是美好的則是因為它能勾起我們的回憶,讓我們想起特定的人、物或者地方&mdash&mdash那些我們熱愛過,或者随着光陰流轉而平添了感傷的價值的存在。

    我們既會認為熟悉的事物是美的,也會因為被新生事物所驚豔而同樣認同它的美好。

    這意味着不論是以相似或是差異的形式呈現,關聯與聯想都在審美感受中占有一席之地。

    隻有通過聯想才能解釋醜陋的美學價值,我不知道是否有人研究過時間對美的誕生有何影響,我們随着年齡增長而逐漸發現事物的美好,這不僅僅是因為我們懂的更多了,也是因為流逝的歲月多多少少為某些事物增添了美感,我想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某些如今大放異彩的作品在問世之初卻無人問津。

    我一直認為濟慈的贊歌在當下讀來比當年他創作這些詩歌時更美,讀者在這迷人的詩篇中尋得了慰藉與力量,而詩作本身也因他們的情感而越發豐滿。

    審美感受不是什麼具體且簡單的事情,在我看來它反而極其複雜,并且是由多種多樣且彼此并不和諧的要素構成的。

     倘若一幅畫作或一部交響曲能讓你心中填滿了情欲的興奮,或是勾起一段早已遺忘的往事讓你不禁落淚,又或是讓你在浮想聯翩中沐浴神秘的迷狂,而美學家認定你不應該因此受到感動的話,那很明顯不是什麼高論。

    因為你的确被感動了,而這些感受也就像平衡與聚合帶來的,公正客觀的滿足感一樣,屬于審美感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人在面對偉大的藝術作品時究竟應當作何反應呢?當一個人在盧浮宮看到提香的《基督入墓》,或者聽到《紐倫堡的工匠歌手》中的五重奏時,他應當有什麼感受呢?我至少知道我自己的感受如何:那是一種令人歡欣的興奮,它是理性的享受,同時洋溢着感官享樂的歡愉,讓我覺得自己似乎獲得了巨大力量,掙脫了人性的束縛,并因此感覺幸福而滿足。

    與此同時,我還能感到心中湧出飽含人類同理心的柔情,讓我平靜且放松,又在精神上感到超然。

    誠然,有時當我凝視着某一件特别的畫像或者雕塑、聆聽着某一段特别的音樂,我心中強烈的情緒難以言表,隻有神秘主義者描繪人神合一時慣用的言語才能描述這種感受。

    正是出于這種理由,我才認為與更為廣大高遠的現實之間的交融感并不是宗教人士的特權,通過祈禱與齋戒之外的手段同樣可能獲得這種體驗。

    然而我也曾自問過這種情感究竟有何用途。

    當然,它能給人以愉悅,而愉悅本身自然是好的,但又是什麼讓這種感受高于普通的愉悅,以至于把它與愉悅相提并論都像是一種貶低呢?難道傑裡米·邊沁當真愚不可及?不然他又怎麼會宣稱每一種幸福感受彼此都大同小異,隻要帶來愉悅的程度相同,那麼小孩子的玩鬧就能和詩歌一樣?神秘主義者倒是對這個問題做出了明确的回答:他們認為神秘的迷醉狂喜本身毫無意義,除非它可以磨砺人的性格、增進人們選擇正确行為的能力&mdash&mdash那種狂喜的價值在于實際效用。

     我似乎命中注定要生活在對審美過度敏感的人們之中,但我在此所指的并不是從事創作的人:在我看來,創造藝術與享受藝術之間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創作者之所以創作,是因為内心之中強烈的渴望促使他們通過創作将自身的性格外化,而如果他們的作品具有美感則純屬偶然,因為美本來就極少成為他們真實的目标。

    他們真正想做的是通過手中的筆、顔料或是黏土&mdash&mdash通過他們各自擅長的種種手段&mdash&mdash卸下靈魂背負的重擔。

    而我此時想談的則是那些以欣賞與思考藝術為人生大業的人。

    我在這些人身上極少發現令人贊賞之處,他們虛榮而自滿,在處理實際事務時笨拙無能,卻又鄙夷那些謙遜地履行自己樸素天職的人。

    他們隻不過因為讀過許多書,觀賞過諸多畫作,便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他們用藝術逃避生活的現實,盲目地鄙視一切尋常之物,甚至由此貶低人類基本行動的價值。

    他們和瘾君子沒什麼區别,甚至比瘾君子還要糟糕,因為瘾君子至少不會自視甚高、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視自己的同類。

    如同神秘主義的信仰與實踐一樣,藝術的價值也在于它的效用。

    如果藝術隻能給人以愉悅,那麼不管這種愉悅多麼有靈性,它的功效都談不上明顯&mdash&mdash甚至還不如一打牡蛎配上一品脫夢拉榭葡萄酒帶來的效果顯著。

    但是如果藝術是一種慰藉,那麼它的作用就足夠了,因為這個世界充滿了無法避免的邪惡,倘若人們能夠不時退縮進藝術之中尋求一些庇護的話,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何況這并非逃避,而是為了汲取新的力量來面對那些艱險。

    如果一定要将藝術視作人生重要的價值之一,那麼它必須教導人們謙遜、寬容、智慧和慷慨。

    藝術的真正價值不在于美,而在于正确的行動。

     如果美的确是人生的價值之一,那麼就很難相信使人能夠鑒賞它的審美感性是屬于某一個階級的特權了。

    隻有特定人群才擁有的感性居然是人類生活不可或缺的要素,這種觀點更是幾乎不可能令人信服。

    我不得不坦白,在我那愚蠢的青年時代裡,我也一度以為藝術是一切人類活動的最高成就,是藝術讓人類的存在擁有了意義(當時我将自然之美也歸入藝術的範疇,因為我曾經确信&mdash&mdash其實現在我也這麼認為&mdash&mdash自然之美也像繪畫或者交響樂一樣,屬于人類創造的産物),我認定隻有少數天選之人才有能力鑒賞藝術,這個想法曾經為我帶來奇特的滿足感。

    但如今這種觀點卻讓我有如芒刺在背,我再也不相信美是隻屬于少數人的領地,而且我更傾向于相信,如果某種藝術隻對接受過特定訓練的少數人群有意義的話,那麼它就和它所針對的那一小部分人一樣不值一提。

    唯有人人都能欣賞的藝術才是偉大且有意義的,局限于小團體的藝術隻不過是玩物而已。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在古代藝術和現代藝術之間劃出明确的界限。

    藝術就是藝術,藝術是活生生的,拘泥于某件藝術品在曆史、文化或考古學上的關聯,并試圖以此為它賦予生命的行為毫無意義。

    雕刻一尊雕像的是古希臘人還是當代法國人都并不重要,重要的隻是它會在此時此刻為我們帶來審美上的震撼,而這種震撼又會激勵我們的行動。

    如果藝術不是單純的自我滿足與放縱的話,那麼它勢必為你的性格增添力量,讓你更加适合正确的行動。

    雖然我相當不喜歡以下這個結論,但我卻不得不接受它:藝術作品的價值必須以它的成果作為評判标準,如果它無法帶來好的成果,那麼它便毫無價值可言。

    這是一個古怪的事實,它必須被視為事物本性的一部分,而且出于某種我也無法解釋的緣故,藝術家隻有在并非刻意而為的情形下才能達到這種效果,唯獨在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宣講什麼的時候,他的說教才最為有效。

    就像雖然蜂蠟在人類手中有諸多用途,制造它的蜜蜂卻對這一點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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