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沒有離桌而去,其結果使他們在并未完成初步的交談的情況下,就似乎變得熟悉了。
他倆在大廳中溜達了一會兒,她告訴他這家旅館的好處在于有一個花園。
此時他發現自己陷入了奇怪的自相矛盾之中:他避免與船上的人過多地接觸,而且盡力想法不使韋馬希感到不快,可現在卻突然放棄了回避與謹慎。
他沒有到自己的房間去,卻和這位不邀自來的庇護者先去看那花園。
十分鐘之後,他又答應在盥洗之後,再與她在花園中見面。
他想看看這座城市,他倆将一塊兒出去逛逛。
她似乎完全處于主導地位,對他就像對一位客人那樣。
她對當地的情況很熟,因此俨然像是女主人。
斯特瑞塞同情地瞧了瞧玻璃隔闆後的那位姑娘,仿佛她的地位已經被人取而代之。
一刻鐘以後他下樓來,他的女主人懷着好感瞧着他。
她看到的是一個中等個子的男人,年紀不過中年(五十五歲),身材瘦削,顯得不太結實。
他的面容最引人注目之處是那張毫無血色的棕色臉膛、濃重而下垂的典型的美式胡須、未見稀疏但已花白的頭發,以及平直而精緻的隆起的鼻梁&mdash&mdash上面架着一副眼鏡。
從鼻孔到下巴,順着髭須的曲線,有一道不同尋常的深而長的刻痕,那是時光之筆留下的痕迹,給這張優雅的臉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号。
細心的觀察者會注意到這一切給斯特瑞塞的女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在花園裡等着他。
她戴着一雙非常輕軟而富有彈性的手套,看來為這次約會精心地打扮過。
他穿越一小塊平整的草地,在英國淡淡的陽光中朝她走來,他的衣着不那麼講究,看來在這樣的場合,他應以她為表率。
這位女士外表質樸而典雅,儀态端莊而大方,這立刻給她的同伴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感到這是一種從未見過也難以分析的風度。
他還沒有走到她跟前,便在草地上停了下來,佯裝在他的外套的口袋中摸一樣忘記攜帶的東西。
實際上他這樣隻是為了争取一些時間。
斯特瑞塞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奇怪感覺,他感到當前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完全脫節,而且他的真實的自我感覺隻是産生于此時此地。
其實這種感覺始于樓上,當他站在那個遮住了窗戶,因而使室内變得更暗的穿衣鏡面前時。
他仔細地打量着自己,很長時間他都沒有這樣做了。
他覺得對自己的樣子不滿意,随後又自我安慰地想關鍵在于怎樣想法補救。
他準備到倫敦去,因此帽子和領帶再等一下買也不遲。
撲面而來的是他這位見多識廣、博采衆長的朋友的風度,這種風度難以分析,就像是在一場玩得很漂亮的遊戲中朝他擲來的球,而他也同樣幹淨利落地接住了它。
就像他倆開始交談時那樣毫無虛飾,毫不轉彎抹角,他可以把對她的印象歸納如下:&ldquo她顯得優雅得多!&rdquo如果他沒有接着說&ldquo比誰顯得更優雅&rdquo,那是因為他十分清楚為什麼要這樣比較的原因。
像她這樣的女同胞他可以說是司空見慣,她是百分之百的美國女人,因而一點也不神秘,使人感興趣的是她與憂郁的韋馬希的關系。
盡管如此,她可以使人欣賞到一種更為優雅的風度。
他在外套的口袋中摸東西時停下腳步,為的是鼓起勇氣,以便好好地打量她一下,正如她打量他一樣。
他覺得她顯得過于年輕,不過一個過着悠閑生活的三十五歲的女人外表依然如此年輕是可能的。
她同他一樣,樣子很有特色而且面容蒼白。
旁觀者隻要瞧一瞧他倆,就可以看出他倆十分相似,這一點他當然不會知道。
他倆都有一張瘦骨嶙峋的淡棕色的臉,臉上都有很深的皺紋,長着一隻不合比例的鼻子。
他倆都戴着眼鏡,頭發或多或少變得灰白。
正因為如此,旁觀者會以為他倆是兄妹。
即便如此,兩者仍有一點區别:妹妹深感與哥哥闊别已久,而哥哥卻驚異于與妹妹的相逢。
斯特瑞塞的朋友的眼睛的确沒有流露出驚訝的表情,她隻是在那兒撫平她的手套,以便他有時間打量她。
她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一下子就把他看了個清清楚楚,處理這種素材對它們說來已是輕車熟路。
這雙眼睛的擁有者是一位有着豐富經驗的女士,她見多識廣,博采衆長,善于将其他人分成若幹種類并分門别類存放,其技術之娴熟有如排字工人拆版時将鉛字重歸原處。
她尤其精于此道,而斯特瑞塞卻恰恰相反。
他倆在這方面的差别如此之大,要是他早明白這一點,他很可能不會與她較量。
然而盡管他對此有所覺察,卻并沒有怎樣在意。
他感到悚然,過後卻愉快地屈服于對方的意志之下。
他很清楚她知道些什麼,他也知道她懂得的事情比他多。
盡管一般說來,承認自己不如女人對他說來并非易事,此刻他卻愉快地這樣做了,而且感到如釋重負。
在他那副永遠戴着的眼鏡後面,他那雙眼睛顯得如此平靜,以至于即使沒有它們,他的面貌也毫不受影響,因為其表情及反應主要來自于顔面、紋理及輪廓。
一會兒之後,他走到他的向導跟前。
他感到在這短短的交往之中,她對他的了解遠比他對她的了解多。
她甚至能洞悉那些他從未告訴她而且也許永遠也不會告訴她的隐私。
他完全明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