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瑞塞接着說,&ldquo你幹這事是駕輕就熟,可對我說來這太新鮮了,太不一般了。
&rdquo
她十分親切地注視着他,&ldquo這隻不過表明你已經了解我,這倒是相當美妙而稀罕。
你懂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rdquo聽到這話,他善意地搖頭表示反對,表示他并不了解她。
她接着又解釋道:&ldquo如果你繼續接觸下去,你就會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的命運具有多重性,我完全屈服于它。
我是一個一般的&lsquo歐洲&rsquo導遊,你知不知道?我等客人來,給他們當向導。
我把他們接上車,然後又把他們送下車。
我是高級的&lsquo女旅遊服務員&rsquo,充當陪伴的角色。
正如我告訴你的那樣,我帶領客人到處遊逛。
我從來沒有主動要求扮演這種角色,這是我的命運,一個人得接受自己的命運。
在如此邪惡的世界裡,要是我說我無所不知,那是十分可怕的,但我相信我的确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所有的店鋪,也知道所有商品的價格,我還知道更壞的事情。
我背負着民族意識的沉重包袱,或者換句話說,背負着民族本身。
我肩上的民族不是由一個個男女組成,又是由什麼組成?我這樣做不是為了謀取任何利益,這你是知道的。
我不像有些人那樣,為錢才幹這個。
&rdquo
斯特瑞塞隻能十分驚訝地靜靜地聽着,考慮何時插話為好。
&ldquo盡管你對客人們如此之好,很難說你這樣做是出于愛心,&rdquo他停了一會兒,&ldquo我應該怎樣酬謝你?&rdquo
她停頓了一會兒,不知說什麼好,最後答道:&ldquo用不着酬謝。
&rdquo并叫他繼續遊覽。
他們往前走,過了一會兒,盡管他還在想她剛才說的那番話,他又把表掏了出來。
他的動作是機械的、無意識的,在她那不同凡響的機敏和憤世嫉俗的态度面前,他顯得有點不自在。
他瞧着表,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随後他聽見他的同伴說了些什麼,他仍然沒有回答。
&ldquo你真的怕我?&rdquo她又問道。
他覺得自己在苦笑。
&ldquo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害怕你了。
&rdquo
&ldquo因為我有這麼多線索?這都要歸功于你!&rdquo她接着又說,&ldquo我剛才就是這樣對你講的,你卻認為這樣不對。
&rdquo
他再次靠在城樓的牆壁上,像是準備繼續聽下去。
&ldquo那就幫我一把,不要再讓我這樣下去!&rdquo
聽到他的呼籲,她因為高興而流露出欣喜之色,但她似乎把這看成是一個是否馬上行動的問題,因此顯然在考慮怎麼辦。
&ldquo不再等他了?不再和他見面?&rdquo
&ldquo哦,不,我不是那個意思,&rdquo可憐的斯特瑞塞說道,樣子很嚴肅,&ldquo我得等他,我很想見到他,但是得在不害怕的時候。
剛才你的确說到點子上了,這是個帶普遍性的問題,可是在某些時候這個問題特别嚴重。
我現在就是這樣。
我老是在想别的事情,而不是眼前的事情。
這樣念念不忘别的事情是很可怕的,比如說此刻我想的就不是你,而是其他事情。
&rdquo
她認真地聽他講,樣子很可愛。
&ldquo哦,你可不能這樣!&rdquo
&ldquo我不得不承認我有這個毛病,請幫助我改掉它。
&rdquo
她繼續思索着,&ldquo你是不是在下命令?要我接受這項任務?你能不能完完全全聽我的吩咐?&rdquo
可憐的斯特瑞塞長歎一聲說道:&ldquo要是我能這樣就好了!問題就出在這裡,我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
&rdquo
她并沒有氣餒。
&ldquo可是你至少有這個意願,難道不是這樣的嗎?&rdquo
&ldquo哦,簡直是糟透了!&rdquo
&ldquo嗨,隻要你願意試一試!&rdquo就像她所說的那樣,他當場就接受了任務。
&ldquo相信我吧!&rdquo她大聲說道。
在返回的路途中,他挽着她的手臂,就像一位長者對他所依靠的年輕人獻殷勤時那樣。
在靠近旅館時,如果他把手又縮了回來,那是因為他倆又談了許多,他感到他倆的年齡差距或者說經驗上的差距,因為自由的交流而縮小。
總而言之,當走到離旅館大門不遠的地方時,他倆還分得很開。
他們離開時,那位姑娘尚坐在玻璃隔闆後面,此時她站在門口向外張望,像是在等他們回來。
她身旁站着的那個人也顯然同樣在期盼他們回來。
一見到這個人,斯特瑞塞馬上就做出了我們一再提到的那種反應性動作,亦即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開口,卻讓戈斯特利小姐大聲喊了一聲&ldquo韋馬希先生&rdquo,在他聽來,她的叫聲有點虛張聲勢。
根據門口那些人等待的情形,他一望便知,假如不是由于她在身旁的話,本來應該由自己來招呼對方。
他還在遠處已經覺察到這點,韋馬希先生已經流露出不高興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