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又過了幾天,他随便選了一個車站上火車,又随便選了一個站下車。
不管會出現什麼情況,反正這樣的日子已是屈指可數了。
他是一時興起而動身的,毫無疑問,動機十分單純:花一整天時間去遊覽天氣涼爽、四周一片碧綠的法國鄉村。
到目前為止他隻是在長方形的畫框中欣賞過法國鄉村風光,對他來說,這多半是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地方&mdash&mdash小說的背景,藝術表現的手段,文學的溫床,幾乎同希臘一樣遙遠,差不多受到同樣的景仰。
根據斯特瑞塞的觀念,浪漫傳奇能由平淡的素材編織而成。
甚至在(像他感覺的那樣)有了最近那一番&ldquo經曆&rdquo之後,有機會在某處看見某種東西使他想起朗比内的一幅小型畫,他仍能感到興奮。
這幅是他多年前在波士頓的一家書畫店裡看見的。
他一見即為之着迷,而且頗為荒謬地迄今難忘。
他記得,他當時被告知這幅畫的價格是所有朗比内繪畫作品中最低的價格,但這個價卻使他不得不承認他竟然這樣貧困,根本不可能實現購買這幅畫的美夢。
他在那兒翻來覆去地盤算了一個小時之久。
這是他平生僅有的一次與購買藝術作品有關的經曆。
這經曆将被認為是平淡無奇的,但是關于它的回憶,卻因為和某一件事聯系在一起而毫無道理地變得無限甜蜜。
他本想購買的這幅朗比内的小型畫于是便永遠留存在他的記憶之中。
這獨特的藝術品曾使他一時之間竟違背了他謙卑樸實的天性。
他知道,如果他再見到這幅畫時,他也許會萬分震驚。
他從來也不曾希望時間輪盤将會把這幅畫再次轉到他面前,而且這畫與他在波士頓雷蒙特街那個有天窗光線照亮的栗色書畫室中所見到的完全一樣。
然而那将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倘若能看見這記憶中的藝術品分解為它原來的構造成分&mdash&mdash重新回複到整個遙遠時刻的自然環境之中:波士頓那個灰塵飄揚的日子,作為背景的菲奇堡車站和那栗色書畫室,碧綠的景象,荒謬的價格,白楊,垂柳,燈芯草,河流,陽光普照的銀白色天空,覆蓋着林木的地平線。
關于他乘坐的火車,他隻注意到在離開郊區後它要停幾次。
在這可愛的日子裡他随興所至來決定在哪兒下車。
他對這次旅行的計劃是,他可以在任何地方下車,隻要與巴黎的距離超過一小時以上的路程,并符合所需的特殊情調。
火車行了80分鐘之後,天氣、空氣、光線以及他的情緒全都變得十分有利。
火車正好在他滿意的地點停下來,他從從容容地下了車,仿佛是赴約會。
如果注意到他的約會隻具有那種已過時的波士頓風格,那麼人們就會感覺到,在他這個年紀,他能以很小的東西自娛自樂。
他沒有走多遠,就很快對守約感到信心百倍。
這長方形的鍍金畫框擺脫了它四周的界限,白楊和垂柳、蘆葦和河流(這河流的名字他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自行組成了一幅圖畫,其構思巧妙無比,銀白和碧藍色的天空像塗了一層漆似的極富有光澤,左邊是白色的村莊,右邊是灰色的教堂,簡而言之,他想要的全都在那兒:那就是特雷蒙街,法國,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