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把自己和莎士比亞或者本·強生相提并論。
&rdquo
&ldquo我沒把自己和本·強生相比呀,實際上我是非常謙虛的人。
反正我也沒真的去當作家,畢竟一個人不可能無所不能。
&rdquo
傑斯特由于在昨晚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現在對爺爺非常不留情面。
他故意忽視他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的事實,說:&ldquo是啊,我越聽你說的話,越覺得你是來自火星了。
&rdquo傑斯特站起,幾乎沒碰早餐。
法官跟着孫子離開餐桌,&ldquo火星,&rdquo他重複道,&ldquo你的意思是我該離開這裡去另一個星球嗎?&rdquo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高,幾乎是尖叫,&ldquo好吧,讓我來告訴你,傑斯特·克萊恩,我不會離開這裡去另一個星球。
我就在這裡,在這個地球上,我屬于這裡,我就想待在這裡。
我紮根在世界中心。
我也許還沒有到達不朽,但是你等着瞧,我的名字會和喬治·華盛頓以及亞伯拉罕·林肯齊名&mdash&mdash比林肯更親切,因為我将是那個改寫這個國家錯誤的人。
&rdquo
&ldquo噢,沒錯,那些南方聯邦的鈔票&mdash&mdash我現在要走了。
&rdquo
&ldquo等一下孩子。
今天有個黑孩子要來,我想你應該和我一起看一下這個人。
&rdquo
&ldquo我知道這件事。
&rdquo傑斯特說,他可不想在舍爾曼來的時候還在這裡。
&ldquo他是個很負責的孩子。
我知道他所有的事情,他會幫助我控制飲食,給我打針,幫我取信以及一些一般的抄寫工作。
他會給我很大慰藉。
&rdquo
&ldquo如果那個舍爾曼對你是很大的慰藉,讓我知道就是了。
&rdquo
&ldquo他會給我讀報&mdash&mdash是個受過教育的孩子&mdash&mdash讀那些不朽的詩篇,&rdquo他的嗓音突然尖起來,&ldquo不是什麼垃圾,像那本我在公立圖書館禁止出借的書一樣。
我禁止那本書,作為一個有責任心的公民,我認為在這個城市和州一切事情都該有規矩,這個國家也該有規矩,還有整個世界&mdash&mdash如果我可以辦到的話。
&rdquo
傑斯特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傑斯特沒有給自己設起床鬧鐘,他可以醒來之後躺在床上好好地胡思亂想一番,但是那個早晨,生命的活力很強烈地攪擾着他,金色的夏天已經到來,他依然無拘無束。
當他摔門而去的時候,傑斯特并沒有跑,而是從容享受時間,畢竟現在還是暑假,他用不着火急火燎的。
他可以停下來看看這個世界,可以盡情發揮想象,可以帶着暑期的逍遙心情觀察車道邊緣的馬鞭草。
他真的停下腳步觀察一朵生機勃勃的小花,他的心情頓時好起來。
那天早上傑斯特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白色的鴨式衣服,外面還套着一件外衣。
他現在就希望他的胡子可以快快長出來,那樣他就可以刮胡子了。
但是如果他根本不長胡子咋辦?人們會怎麼看他啊?想到這兒,剛才暑假給他帶來的喜悅變得暗淡,直到他想起其他事情來。
他之所以穿得這麼顯眼,是因為他知道今天舍爾曼會來他家。
但是他摔門而去是因為他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見到他。
昨天他表現得一點兒不風趣,沒有展現出自己的聰明,事實上是自己弄砸了,他要等自己變得風趣聰明了再見舍爾曼。
今天早上具體怎麼做才能顯出自己的風趣智慧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談論内向和外向的問題&mdash&mdash這種談話會有什麼結果他也不清楚。
雖然舍爾曼對他關于每個人都該學習飛行的理論一點不買賬,而且對他會飛行這件事也不以為然,但是他還是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馬龍的藥店旁,站在一個角落裡等去機場的汽車。
他變得高興起來,又充滿自信,感到自由和無拘無束,他張開兩臂像翅膀那樣拍打了幾下。
馬龍從藥店窗口看到傑斯特的這個動作,心想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傑斯特想竭力表現出幽默和睿智,他想一個人獨自坐在飛機上飛行會對自己有幫助。
這已經是第六次他獨自駕駛飛機了。
飛行時,他主要思想都集中在儀表盤上,在藍天上,耳畔風呼呼作響,他就感覺自己精神上揚。
但是對話中表現出風趣和睿智&mdash&mdash他可還沒把握。
當然這主要取決于舍爾曼怎麼看他,所以他就需要想象一下談話中都會發生什麼,那麼他就可以掌控對話内容,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非常風趣和睿智!
傑斯特駕駛的是一架敞篷的摩斯飛機,強烈的風把他紅色的頭發從發根使勁向後吹。
他故意不戴頭盔,因為他喜歡風吹的感覺,很刺激。
但是他回家的時候會戴着頭盔去見舍爾曼,會裝作很不在意并且很忙的樣子,一個戴着飛行帽的飛行員的英姿。
他飛了半個小時,迎着強勁的風,沐浴在蔚藍的天空和陽光下。
之後他準備着陸,他先小心地急速上升,飛了個圓圈,找好适當距離,現在他甚至沒心思想舍爾曼了,因為他要對自己的小命和這架訓練飛機負責。
着陸時很颠簸,但是當他戴上頭盔跳下飛機時,他注意保持優雅的姿态,真希望這時候有人可以看到他的樣子。
從機場回到馬龍藥店的汽車總讓傑斯特感覺很擠。
老舊的汽車本身就很笨拙緩慢,和在天上的感覺比起來簡直糟透了。
他飛的次數越多,就越認為每個成年人都該去學開飛機,這該是種道德上的義務。
不管舍爾曼怎麼認為,這件事他是對的。
傑斯特在馬龍藥店拐角下了汽車,馬龍的藥店在市中心,他看着街道,下一個街區是維德威爾棉紡廠的所在地。
從地下室開着的窗戶裡散發出熱氣,那是大染缸在酷暑中造成的一股熱浪。
為了放松一下雙腿,他繞到商業區來。
行人都靠近遮陽篷下面走,現在已近中午,在人行道上投下的人影都像侏儒顯得又矮又傻。
傑斯特本來就不習慣穿外套,現在走在街上讓他感覺更熱,他和認識的人打着招呼,在第一銀行門口,漢密爾頓先生用帽子向他行禮打招呼,這讓傑斯特感到很驚訝也很自豪,他的臉都紅了。
&mdash&mdash很可能是因為他穿得這件外套引人注目。
他又繞回馬龍藥店,想買一個帶冰沫的櫻桃味可樂。
在靠近他等汽車的街角,有一個城裡的怪胎,外号&ldquo馬車&rdquo的人坐在遮陽篷的陰影裡,帽子放在身邊人行道上。
&ldquo馬車&rdquo是一個皮膚顔色很淺的黑人,他在一次鋸木場的事故中失去雙腿,現在每天由那個維利麗的外甥&ldquo大男孩&rdquo拉着,坐在四輪車上到有涼棚的商店門口乞讨。
等商店都關門了,&ldquo大男孩&rdquo再把他用車推回家去。
傑斯特在他的帽子裡投進一枚五分的硬币,他注意到裡面有不少硬币,還有一枚五毛錢的。
那枚五毛錢硬币是個誘餌,&ldquo馬車&rdquo故意放的,希望能引來更多施舍。
&ldquo今天怎麼樣呀,大叔?&rdquo
&ldquo還可以。
&rdquo
&ldquo大男孩&rdquo一般在吃午飯的時候會過來站在一旁看着。
&ldquo馬車&rdquo今天有烤雞,平時隻有臘肉三明治。
他吃雞吃得很有風度,不慌不忙,和所有黑人吃雞的樣子一樣。
&ldquo大男孩&rdquo問:&ldquo你怎麼不給我吃點兒雞?&rdquo其實他已經吃過午飯了。
&ldquo一邊待着去,黑鬼。
&rdquo
&ldquo要不你給我點兒餅幹和蜜糖行嗎?&rdquo
&ldquo我什麼也不給你。
&rdquo
&ldquo要不給我五分錢買個卷筒冰激淩?&rdquo
&ldquo走吧黑鬼。
你像個飛蟲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煩人。
&rdquo
傑斯特知道他倆還會這麼對話下去。
這個傻乎乎、呆頭呆腦的黑孩子會一直向這個乞丐乞讨。
接受施舍小錢的巴拿馬草帽,在法院廣場标出分别的白人黑人的飲水池,拴騾子用的柱子和飲水槽,穿着平紋細布和白色亞麻人,還有衣衫褴褛穿着工裝褲的人們。
這就是米蘭。
米蘭,米蘭。
傑斯特走進昏暗的藥店,裡面有電扇吹出來的味道,他和馬龍打了個照面,馬龍穿着襯衣,正站在冷飲機前。
&ldquo請給我來杯可樂,先生。
&rdquo
這孩子總是花裡胡哨,而且過分禮貌,馬龍想。
他想起剛才看到傑斯特在車站等車時,伸着胳膊做飛行動作的古怪樣子。
馬龍做可樂的時候,傑斯特慢悠悠地走到磅秤旁邊踩了上去。
&ldquo那個秤壞了。
&rdquo馬龍說。
&ldquo哦,對不起。
&rdquo傑斯特趕緊說。
馬龍看着他想:他為什麼這麼說呢?這難道不是句瘋話嗎?就為店裡的磅秤壞了而道歉?真是神經病。
米蘭,有些人在這裡出生在這裡死去,一生很滿足。
他們一輩子隻去過附近花枝市、山羊岩或其他小鎮。
他們就這麼活了一輩子,死後葬在米蘭就知足了。
傑斯特可不是這樣的人。
也許屬于少數,但是絕對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傑斯特在旁邊等着他的可樂,他已經不耐煩了,來回踱着步,馬龍則在一邊看着他。
可樂裡放進打碎的冰碴,做好了,馬龍說:&ldquo你的可樂。
&rdquo
&ldquo謝謝您先生。
&rdquo馬龍去配藥房的時候,傑斯特吸着冰可樂,還在想着米蘭這座城市。
都是這悶熱的天氣,讓人們都穿着襯衣,隻有那些非常古闆的人,還穿着外套,去&ldquo闆球茶坊&rdquo或&ldquo紐約咖啡店&rdquo吃午飯。
傑斯特手裡還拿着可樂,無所事事地向敞開的大門走去。
接下來的幾分鐘将會一輩子在他腦子裡留下烙印。
它們像萬花筒,又像一場噩夢,發生得太快太強烈,當時根本沒有時間完全搞懂是怎麼回事。
後來傑斯特明白他要對這次死人負責,也承認這件事導緻的其他惡果也是他的責任。
這種時刻沖動和無辜都受到玷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