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已定,無法挽回。
而在幾個月以後,這次事故讓他避免了另外一樁兇殺案&mdash&mdash更确切地說,是挽救了他的靈魂。
而在當時,傑斯特一手拿着可樂,一邊看着像火燒的藍天和午後的驕陽。
維德威爾棉紡廠那裡傳來汽笛。
棉紡廠的工人三五成群地出來吃午飯了。
&ldquo大地的情感渣子。
&rdquo他的爺爺這麼叫他們,雖然他持有維德威爾棉紡廠很多股票,而且一直有相當令人滿意地升值。
工人們的工資也漲了,因此午飯不用帶便當了,可以有錢去餐館吃。
傑斯特小時候曾害怕這些&ldquo工廠标簽&rdquo,看到裡面的肮髒和窮困他吓壞了。
即使現在他也不喜歡這些穿藍工裝褲,嘴裡嚼着煙草的苦力工人。
這時候&ldquo馬車&rdquo隻剩下兩塊炸雞了&mdash&mdash雞脖子和雞背。
他先開始津津有味地吃雞脖子,那上面的筋和細骨頭就像班卓琴的琴弦一樣美妙。
&ldquo就給我一點點吧。
&rdquo&ldquo大男孩&rdquo乞求道。
他垂涎欲滴地看着那塊雞背,他粗糙的黑手悄悄伸過去。
&ldquo馬車&rdquo很快吞了一口然後朝上面吐口唾沫确保屬于自己。
可是他朝炸得焦脆的雞背上吐的這口水卻激怒了&ldquo大男孩&rdquo。
傑斯特看着他,發現他的黑眼睛裡有一種貪婪,目不轉睛地盯着盛錢的帽子。
這突然的警覺讓傑斯特脫口而出:&ldquo不許動,不許動!&rdquo但是他的聲音被正響起的鐘聲淹沒&mdash&mdash街上的大鐘正敲十二點。
耀眼的太陽光,嗡嗡的鐘聲和正午的甯靜交織在一起,共鳴出雜亂的感覺,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發生得那麼迅速,那麼猛烈,傑斯特根本沒鬧清到底是怎麼回事&mdash&mdash&ldquo大男孩&rdquo一把抓起帽子裡的硬币,&ldquo嗖&rdquo一下子就跑掉了。
&ldquo抓住他,抓住他!&rdquo&ldquo馬車&rdquo尖叫起來,他撐着自己被鋸斷的雙腿&mdash&mdash那雙腿現在在&ldquo皮鞋&rdquo裡保護着&mdash&mdash兩條腿交互跳着,無濟于事地發着怒。
此刻傑斯特已經跑出去追&ldquo大男孩&rdquo了。
那些從棉紡廠出來的工人們,看見一個穿着白外套的白人在追一個黑人,都過來幫助追。
正在第十二街和寬街執勤的警察看到了這一幕,也立刻沖了過來。
傑斯特追上去抓住&ldquo大男孩&rdquo的領子,試圖把錢從他攥着的拳頭裡奪回來。
這時已經有六七個人圍了過來幫忙,雖然他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ldquo抓住這個黑鬼。
抓住這個渾蛋。
&rdquo
警察用警棍分開混亂的人群,&ldquo大男孩&rdquo驚恐地使勁掙紮,警棍落在他的頭上最終把他制服。
幾乎沒人聽到棍子打頭的聲音,但是&ldquo大男孩&rdquo立刻癱軟倒在地上。
圍觀的人閃開一條道,站在一邊觀看。
在&ldquo大男孩&rdquo黑色的頭皮上,有一股很細的血流下來,他死了。
這個貪吃的,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低能男孩,從來沒有在米蘭街頭有過自己的感悟&hellip&hellip就這樣永遠無聲無息了。
傑斯特撲向黑孩子:&ldquo大男孩!&rdquo他懇求地叫着。
&ldquo他死了。
&rdquo人群裡有人說。
&ldquo死了?&rdquo
&ldquo是的,&rdquo幾分鐘後警察說,&ldquo你們都讓讓。
&rdquo他走到藥店的電話亭去叫救護車,雖然他明知孩子死了,但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他又回到現場,人群已經退後到涼棚裡去,隻有傑斯特還在屍體邊上。
&ldquo他真的死了嗎?&rdquo傑斯特問,他碰碰大男孩的臉,還是溫的。
&ldquo别碰他。
&rdquo警察說。
警察拿出紙筆,詢問傑斯特剛才都發生了什麼。
傑斯特開始暈乎乎地回答,他的腦袋現在感覺就像個充氣球。
救護車在安靜的午後尖叫着開過來。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實習醫生從車裡跳出來,把聽診器放在男孩子胸前。
&ldquo死了嗎?&rdquo警察問。
&ldquo沒呼吸了。
&rdquo實習大夫說。
&ldquo你肯定?&rdquo傑斯特問。
醫生看看傑斯特,注意到他的那頂巴拿馬草帽打飛在地上。
&ldquo這是你的帽子?&rdquo傑斯特撿起帽子,上面沾滿了土。
穿白大褂的醫生把屍體運到救護車上去。
一切都如此冷酷如此迅速,傑斯特覺得恍如夢境,他慢慢轉身走進藥店,雙手捧着腦袋,警察跟着他也走進來。
&ldquo馬車&rdquo還在吃他那個自己吐了唾沫的烤雞背。
他問:&ldquo咋回事?&rdquo
&ldquo不知道。
&rdquo警察說。
傑斯特感覺頭重腳輕。
他是不是會暈倒?&ldquo我覺得不舒服。
&rdquo
警察很高興他能做點事了,他扶着傑斯特坐在一把椅子上,說:&ldquo坐在這兒,把頭放在兩腿間。
&rdquo傑斯特照他的話做了,當血液又回到他的頭部時,他坐起來,但臉色還是很蒼白。
&ldquo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追他,要是我不追他,那些人也就不會撲過來了。
&rdquo他轉向警察,&ldquo你為什麼那麼用力打他?&rdquo
&ldquo如果你用警棍撥開人群,你不知道該用多大力氣。
我和你一樣也不喜歡暴力。
也許我就不該入伍。
&rdquo
這時候馬龍已經給老法官打了電話,讓他來把孫子接回家去,傑斯特因為受到驚吓開始哭泣。
舍爾曼開着車來接傑斯特回家。
這時候傑斯特再也顧不上要給舍爾曼留下什麼好印象了,他跟着舍爾曼向汽車走過去,警察還在和舍爾曼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
聽完之後舍爾曼隻說了一句:&ldquo好吧,反正&lsquo大男孩&rsquo也就是個蠢貨,換成是我,如果我是個蠢貨,這件事發生在我頭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是站在他人的角度下想這個問題的。
&rdquo
&ldquo你能不能閉嘴!&rdquo傑斯特說。
他們回到家,聽到屋子裡傳來哭聲,一切都亂了套。
維利麗正為她可憐的外甥痛哭,法官試圖安慰她,拍着她的肩膀,那動作看起來很尴尬。
法官讓人送她回家去,回到她自己親人那邊,為今天下午這場突然的死亡事故哀悼。
法官聽到這個消息之前,正在愉快地享受一個碩果累累的上午。
他工作得很愉快,那天一點兒沒有虛度,否則無盡的空虛會讓他這個年齡的人難以忍受的,就像孩提時代一樣。
舍爾曼非常令他滿意,達到了他的最大期望值。
不光是因為他是個很聰明的黑人,可以很快明白胰島素和如何打針,法官一教他就學會了,他也保證會為法官保密;而且他還很有想象力,說起節食和可以替換那些高卡路裡的食品也頭頭是道。
當法官說起糖尿病沒有傳染性的時候,舍爾曼說:&ldquo我對糖尿病非常熟悉。
我哥哥就有。
我們得用很小的天平每天測量他吃的食物,每一口都得量過。
&rdquo
法官突然想起舍爾曼是個棄嬰,心想他哪兒來的哥哥,可是這個想法就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他沒說什麼。
&ldquo我也知道所有關于卡路裡的事,先生。
我是奇波的房客,他的妹妹就在節食。
我用脫脂牛奶把土豆攪拌成土豆泥做成無糖果凍給她吃,沒錯,關于節食我真的什麼都知道。
&rdquo
&ldquo你覺得你可以給我當個稱職的文書嗎?&rdquo
&ldquo稱職的什麼,法官?&rdquo
&ldquo文書,就是像秘書一樣的工作。
&rdquo
&ldquo哦,是最好的秘書,&rdquo舍爾曼說,他的聲音很柔和富有魅力,&ldquo我會非常願意。
&rdquo
&ldquo好極啦,&rdquo法官說,盡量不讓舍爾曼看出自己的喜悅,&ldquo我有很多信函要處理,嚴肅的,深奧的信函。
當然也有小部分瑣碎的不太重要信件。
&rdquo
&ldquo我很喜歡寫信,我的書法也很好。
&rdquo
&ldquo書法是很能體現一個人的深度的,&rdquo法官又加上一句,&ldquo我是指真正的書法。
&rdquo
&ldquo這些信函在哪裡?&rdquo
&ldquo在法院我的辦公室鐵文件櫃裡。
&rdquo
&ldquo您需要我去取嗎?&rdquo
&ldquo不,&rdquo法官急忙說,因為他自己對每封信都回複,的确,那是他每天上午去辦公室的主要工作&mdash&mdash取信和閱讀《花枝紀事報》和《米蘭信使報》。
上個星期有一天他沒有收到一封信&mdash&mdash隻有一封廣告,是&ldquo無憂露營設備&rdquo公司寄來的,很可能是讓傑斯特看的。
一封信沒有,那個時候他感到自己有被騙的滋味,法官就給這個廣告公司回了封信,提了很多尖銳的問題,比如睡袋啦,還有煎鍋的質量問題,等等。
那種無聊的老年沉悶日子常常煎熬着他,但今天沒有。
這個上午他和舍爾曼一起很愉快,他就像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飄飄然,他的頭腦中真的充滿了好多新計劃。
&ldquo昨晚我寫了封信,花了很長時間呢。
&rdquo舍爾曼說。
&ldquo情書嗎?&rdquo
&ldquo不是,&rdquo舍爾曼想着今天來上班的路上他寄出的那封信。
開始他想不好寄出地址該怎麼寫,于是他就寫道:
&ldquo林肯紀念碑的台階
瑪麗安·安德森夫人收&rdquo
如果她不在那兒,他們也會轉給她的。
媽媽&hellip&hellip媽媽&hellip&hellip他想,您這麼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