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首頁
,就敲三下。

    &rdquo 傳來三次敲擊聲。

     于是,隻見那不可遏止的戰栗立時主宰了萊娜塔,她坐着,抓住我的手,用她那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捏住我的手,而開始向我們倆都看不見真形體的那個交談者發問,迅速地提出了一個又一個問題:亨利希伯爵在哪裡?他是一定回來的吧?她一定能見到他嗎?他現在還生她的氣嗎?&mdash&mdash萊娜塔不僅提出這一連串的問題,而且還發出了長籲短歎,對于那些歎息是很難用敲擊來回答的。

    不過,在我參與這一交談之後,我就努力使這種交談變得井然有序,我拟定了一個規則:敲三次總是意味着肯定。

    敲兩次則意味着否定,這一條确立之後,我們要做的隻是這樣去提出自己的問題,即對每一個提問進行一番設計,以确保對這些問題的解答一定隻用簡單的&ldquo是&rdquo或&ldquo不&rdquo就足矣,于是,在我們與我們那不露形體的客人之間就發生了一場為時良久的交談。

    (17) 我們先問它,它是誰,是魔鬼嗎?它回答我們,說&ldquo是&rdquo。

    接着,我們問,它叫什麼名字?在挑出一大把名字,列出字母表的全部字母之後,我們打聽出,它的名字叫&ldquo艾尼梅爾&rdquo。

    然後,我們問它,它是否認識亨利希伯爵,它回答我們說&ldquo是”我們問,亨利希伯爵是否在科隆,它回答我們,說&ldquo不”我們又問,亨利希伯爵是否要來科隆,它回答我們,說&ldquo是”我們問,何時來科隆,它回答我們,說&ldquo是”我們問,何時來?快要到了嗎?是不是今天?要麼是明天?于是,我們打聽出是明天。

    接着我們繼續發問,又打聽出我們應當在明天晚上等待亨利希伯爵,哪兒也不用去,就在這個房間裡坐等,他自己會找到上萊娜塔這兒來的路的,他并沒有把她忘了,也沒有對她生氣,他對一切全寬恕了,他現在還愛着她,一如既往,他現在還想與她在一起。

     所有這些回答,對于萊娜塔,猶如救世主的金口玉言,那種能讓死過去的姑娘立時複活的金口玉言。

    這會兒,萊娜塔也複活過來,忘掉了疲憊,不停頓地發問,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但所問的幾乎全是同一件事情,每次隻是稍微改變問話的詞語,而她這樣反複的發問,其目的是再次聽到那對她來說堪稱甜蜜的&ldquo是&rdquo。

    每當從那表示肯定的敲擊聲聽出對她來說尤其很多的希望時,她就發出一陣輕松的呻吟,仿佛進入那飄然欲仙的醉态,一下子跌到枕頭上,突然間暈死過去,就像一番狂熱瘋颠的亢奮之後總有的那樣,稍頃,她悄悄地對我說:&ldquo你聽見了嗎,魯蔔列希特,你聽見了嗎?&rdquo 這種狀态延續了相當長時間,遠遠超過一個小時,直到那敲擊開始漸漸衰弱下去,仿佛這是某個已經疲勞而發困的人在敲擊,而最終完全停息。

    然而,即使在那敲擊聲終止後,萊娜塔許久不能平靜,她興高采烈地對她自己、也對我重複她自己的那些提問與惡魔的那些回答,或者,強迫我去重複它們,對我反複聲言:&ldquo我可早就知道,在此地我一定會見到亨利希!我可早就感覺到而說過這事吧!因為我已經走到痛苦的極限,想必我的心再也不會這樣受煎熬了!&rdquo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萊娜塔寬容地撫弄着我的頭發,撫摸着我的臉,容允我吻她的手,偎依到我的懷抱裡,仿佛是為未來去溫存自己的戀人而先來一番操練,我呢,卻沒有什麼辦法從我的絕望中走出,隻有豎起耳朵去傾聽她的喃喃自語,啟開嘴唇去接觸她的纖柔的手指。

    她的這種心花怒放所帶來的折磨持續了很久,午夜早就過去了,她還不曾罷休,盡管我們倆身心都已疲憊。

    在她的這場歡騰中,我自始至終一直跪在她的床前,一步也沒有移動,傾聽着她怎樣像孩童一樣興高采烈,盡情說笑。

    當她終于對我說,去睡吧,我那兩條跪得發麻的腿幾乎都站不起來。

     我很清楚,這第二夜,我在我的單人房間的第二夜,一點也不比第一夜好過些,那些陰沉沉的、被鍛打成鐵塊的思緒,那些把臉甲披下來,把長矛端起來嚴陣以待的思緒,重又一陣陣襲上我的心頭,這些思緒之所以再次猖獗起來,也是有許多緣由的。

    我聽憑這些思緒的擺布,沉入對許多問題的尋思,諸如人的生存與惡魔的生存之間實有的那種可怕的聯系,近日的一些事件出乎意料地使我轉上其中的這新的行程。

    與此同時,我不能不帶着極度的惆怅而擔心,那個會敲擊的惡魔的預言果真應驗,亨利希伯爵明天果真會出現在萊娜塔眼前,到那時,我在她身邊就不會有席位。

    而最後這個念頭,它竟然把我身上的血管裡的血全都凝凍起來了,于是一旦這念頭全部湧現,我便在它的沖擊下立時昏厥過去,不省人事,猶如遇上那瓦西裡斯克(18)的目光的襲擊。

     第二天清晨,我作出了這樣的嘗試,在這之前我對自己說:一旦失敗,潰敗者所當指望的就隻是絕對的順從與勝利者的寬宏。

    當萊娜塔叫我上她那兒去時,我就開始實施我的行動。

    當時,我對她說出了下面的一番話,這些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事先完全編排好的: &ldquo高尚的女士!我想公開地向您表白,自然,您在我的沉默中已經猜出幾分了。

    并不是單純的好獻殷勤也不是騎士的職責,使我一直厮守在您身邊,使我這樣與您形影不離的,乃是某種更為重大的動因,是那種不論是對男人還是對女人都沒什麼可羞恥的情感。

    我曾向您發誓要當您的忠誠的奴仆、親切的兄弟,但我對您還總是一個矢志不渝的、虔敬誠摯的崇拜者。

    在了解您之後,我完全明白了,我任何時候也不願去另一個女人身邊侍守,您對我袒露了您情有所鐘、心有所屬,這一切絲毫也不能束縛我。

    我雖然不能指望有什麼放肆的舉動,但我沒有您就再也活不下去了,我有時竟想去吻您的裙擺,或者,去追蹤您的步态。

    不管發生什麼事,甚至如果您注定就要成為一個幸福的新娘子,都請把我收納,把我留下,為您效力,讓我當您的身體的保護者,讓我用這隻手護衛着您,使您與您的意中人化險為夷。

     我不說,我的這一番稍微有些誇張的表白,從頭至尾都是肺腑之言,而我果真願意去履行我這裡陳述的一切,但是,當時我的思緒畢竟正是沿着這樣的斜坡滾動着,盡管它們并沒有全都抵達坡底&mdash&mdash如果萊娜塔要求我把這些允諾一一兌現,我這個人呢,也許,會真的去履行我在這裡所陳述的一切,會真的去實施那不過像在劇院舞台上表演似的所承諾的一切。

    然而,萊娜塔在聽完我的這番表白後,對我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ldquo魯蔔列希特,諸如此類的荒唐,你想都甭敢去想。

    你&mdash&mdash乃是我的生命這一時期的最後一個影子,這一時期我的生命充滿了太多的影子,我一回到塵世,你就應當消逝,就像太陽一露面整個黑暗當即消逝。

    難道你以為,有朝一日亨利希伯爵與我在一起時,我還能用眼看你,我還能知曉,你曾經吻過我的手,曾經與我同床相卧?不,一旦亨利希邁進這個門檻,你就得走出這個門,走進另一個門,你得離開這座城,消逝得無蹤無影,好讓我永遠也打聽不到你的任何音訊!在這件事上,你應當對我起誓,以我們的救世主走向十字架時的苦難對我起誓,倘若你背叛了自己的誓言,那麼你得到的懲罰将要比猶大當年的結局還要嚴厲!&rdquo 那時,我問萊娜塔: &ldquo倘若,大清早,您剛要出門時,就看見我的屍體橫亘在門檻上,我自己的匕首插在我的胸口,那樣的結局您願意?那時,關于我,您要對您的亨利希說些什麼?&rdquo 萊娜塔回答道: &ldquo我要說,這一位,大概是,某個喝醉了酒的過路人,而城裡的巡警前來收屍時,我會很高興。

    &rdquo 在這番交談之後,我宣讀了她所要求的全部誓詞,在所有的事情上我都向萊娜塔作出毫無争議的道歉,雖然我自己并不知道,也不願去細想:今晚我該怎麼辦。

    萊娜塔呢,這時恰恰相反,一下子變得思路明晰,斷事果決,渾身是勁,勤于操持,這是我在她身上從未預料到的。

    她打發我出門給她購置衣裙,同時還采買一些各式各樣的小什物:她的衣服實在太少了,除了那件毛皮風衣,即她總穿在身上的那件藍色的旅途用的風衣之外,她就沒有什麼别的外衣了,而那些小什物,既有屬旅行所需,也有系美容所需。

    看得出來,她這是想利用所有手段,好讓自己在亨利希伯爵面前能把自身的形象的魅力發揮到最大限度,而把那些可能讓他感到沉重的瑕疵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她展露一個女人所擁有的那種博大的熱情與對所有的瑣屑細節的關注,她迫使我三番五次地返回市場,穿梭于商賈們之間,對物品進行一輪又一輪的挑選,盡管外面是雨天,雨兒悉悉索索下了一整天也不曾有個消停。

     直到傍晚的時光都是在這些張羅中度過的,及至那追随雲彩之後而早早降臨的黃昏時分,房間裡開始彌漫着濃重的黑暗的時候,可以說,萬事俱備,應有盡有,毫無遺漏。

    我不知道,當時我的感覺,是否就像那已然飽受牢獄酷刑之苦而一心期盼最終時刻&mdash&mdash即把他押上刑場送上西天&mdash&mdash的降臨的那種死囚一樣,但我在意識中正是把自己的這種狀态與死囚的這一心态相比照。

    我一分一秒地往下漂遊,就像那順着急湍湍的水流直往下漂去的一葉扁舟,任何人也駕馭不了。

     就在暮霭濃縮起來伸手即可摸到它的存在的一刹那,重又聽到那種敲牆聲,萊娜塔趕緊詢問&mdash&mdash這是不是我們昨日結識的那位熟交艾尼梅爾。

    這時聽到回答,說正是它。

    于是,昨天晚間的那場交談仿佛又開始重演,這一回所不同的隻是,很快就有另一些惡魔與這個會敲擊的惡魔彙合起來,那些惡魔也給我們報示出它們的名字:利茨伊、烏爾利希,還有一個我現在記不起來了。

    它們每一個都擁有各具一格的敲擊聲:譬如說,艾尼梅爾的敲擊是有定數的,其聲響是清晰的;利茨伊的敲擊聲隐隐綽綽,幾乎聽不見;而烏爾利希的敲擊來勢兇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