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設令人想到他竟是一位作家。
桌子上面和桌子下面都沒有亂扔的書本。
沙發上沒有墨水的痕迹。
亂七八糟的陳設,本來足以證明詩神的在位和笤帚跟刷子的罷工,而他的書房卻不是那個模樣。
如果社交界有某個朋友正碰上他手裡捏了一管筆,那他定會無地自容。
一個靈智兩方面都有天賦的人竟然如此拘于小節,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他時而熱心賽馬,時而又瘋狂賭博,時而又精研吃喝,不過,他決不能夠将山地馬跟阿拉伯馬加以區别,總是忘記那個花色當王牌,并且私下認為炸土豆要比法國食譜上的各項時新佳肴更為可口。
他的生活,懶懶散散。
跳舞會他一概到場,外交宴會和一切招待會都少不了他,好似他就是列琴諾夫大酒家特制的一杯冰琪淩一樣。
不過,他終究是一位詩人,詩思如潮,不可遏止。
每當靈感那個勞什子在他身上作怪的時候,恰爾斯基便把自己關進書房,寫呀!寫呀!從清晨一直寫到深夜。
他曾經向知心朋友吐露,唯有那個時候他才領悟什麼叫真正的幸福。
剩下的時間,他無所事事,很拘謹,不露心迹,時時恭聽那個悅耳的問題:您沒有寫出什麼新的作品嗎?
有一天早上,恰爾斯基正好處于靈智高揚的狀态。
那時,幻想清晰如畫,為了體現那些幻象,生動的、意想不到的驚人妙語随随便便就找到了。
那時,詩句在筆尖下歡暢地流動,铿然有聲的詩韻迎着井然有序的神思飛奔過來,恰爾斯基心蕩神搖,陶然忘機了&hellip&hellip社交界、它的蜚短流長、它的别出心裁的古怪行徑他都一股腦兒抛到九霄雲外&mdash&mdash他正在做詩哩!
突然,他書房的門輕輕一響。
随即出現一張陌生的面孔。
恰爾斯基一驚,眉頭一皺。
"誰呀?"他頹喪地問,心裡大罵仆人,因為他們老不在前廳伺候。
那個陌生人走進房來。
那人是個高個子,瘦瘦的,三十歲左右。
黝黑的面龐極富表情,蒼白的額頭很高,垂下蓬亂的一绺一绺烏黑的鬈發,烏黑的眼珠閃爍有神,鷹勾鼻子,凹陷的雙頰兩邊長滿濃密的胡須。
這一切,說明他是一個外國人。
他穿一身黑色燕尾服,吊邊業已磨白,穿一條夏天的褲子,雖然時令已是深秋。
破皺的黑領帶下面,發黃的坎肩上别一枚假鑽石,閃閃發光。
禮帽凸凹不平,顯見得經過雨淋日曬。
假如在深林裡碰到這号人,你準會拿他當成土匪,假如在上層社會碰到他,你準會把他當成政治陰謀家,假如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