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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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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朝九晚五。

    &rdquo &ldquo又去麻将房了?&rdquo &ldquo總不能帶回家吧。

    薪水低,老婆都要搞副業。

    &rdquo &ldquo我可不是因為你薪水低才做副業的,閑着也是閑着。

    &rdquo &ldquo那我回來了該收起來吧。

    &rdquo 平時幸子都會把自己正在縫制的罩衫收拾整齊,今天做了一半的罩衫卻還攤開鋪在縫紉機上。

    幸子開始收拾。

     &ldquo好了,别當着我的面下功夫。

    我就是說說。

    &rdquo 集太郎打着哈欠換上睡衣,幸子忍不住想跟他分享。

     &ldquo隔壁那個人。

    &rdquo &ldquo隔壁?啊,酒吧的媽媽桑。

    &rdquo &ldquo那個人,了不得哦。

    &rdquo 幸子豎起大拇指(2)。

     &ldquo有兩個相好,一天兩個。

    &rdquo &ldquo閉嘴吧。

    &rdquo 集太郎也豎起大拇指,一臉嫌惡地說: &ldquo女人做這種手勢真難看。

    這可不是良家女子做的,下流。

    &rdquo &ldquo那應該怎麼樣?&rdquo &ldquo嘴巴說說就行了。

    &rdquo &ldquo要說&lsquo有男人&rsquo嗎?也挺下流。

    &rdquo &ldquo有男人怎麼了?&rdquo &ldquo有兩個。

    &rdquo &ldquo大驚小怪。

    良家婦女做出這種事是天理難容,那種做生意的女人,有兩三個男人有什麼稀奇。

    &rdquo &ldquo話是這麼說。

    白天本來是一直來的那個工頭,三點多我回家來踩縫紉機,又聽見了别人的聲音,不是原來那個人。

    &rdquo &ldquo你一天到晚在幹什麼?&rdquo 幸子有些讪讪,小聲說: &ldquo聲音鑽到我耳朵裡了嘛。

    &rdquo &ldquo别去招惹這些人。

    &rdquo 集太郎又打了一個大哈欠,鑽進被窩。

    幸子調暗了燈,但并不想馬上去廚房。

     &ldquo你爬過谷川嶽嗎?&rdquo &ldquo谷川嶽?&rdquo 集太郎又打了一個哈欠。

     &ldquo沒有。

    為什麼忽然這麼問?&rdquo &ldquo從上野到谷川的車站,能數出來嗎?&rdquo &ldquo我可是工作了八小時,又陪人打了麻将才回來的。

    沒空陪你猜謎。

    &rdquo 集太郎一臉不耐煩,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就響起了鼾聲。

     第二天,幸子去郵寄做好的女罩衫,回家的路上,罕見地買了一張唱片。

    她想選一張莊嚴的,于是買了巴赫的《彌撒曲》。

     一回到公寓,她馬上把唱片放上,聲音開得大大的。

    她一邊換着衣服一邊留意牆壁那邊,湊近牆壁側耳傾聽,但什麼聲音也沒有。

     &ldquo好傻。

    &rdquo 她笑出聲來,敲了自己的頭一記。

    這時,有人敲門,管理員站在門外。

    是個看上去七十歲上下的女人,劈頭就問: &ldquo太太,有空嗎? &ldquo有空的話,可以往池袋走一趟嗎?隔壁的媽媽桑,出門的時候在信箱那裡跟人打招呼,閑聊了一會兒,把酒吧的鑰匙落下了。

    她手上有些事,一時回不來,能幫忙送過去嗎? &ldquo我要是有空就自己去了。

    也想去看看那邊到底什麼樣兒呢。

    要是那地方太寒酸,怕是我這租金也收不上來了。

    太太,去幫我好好看看哦。

    &rdquo 幸子接過地圖和鑰匙串,出發了。

     酒吧&ldquo謎&rdquo就在池袋車站前,酒吧一條街的地下。

     下了樓梯,卻見本該站在店門口等待的峰子笑着從店裡迎接出來。

     &ldquo真對不起,已經解決了。

    &rdquo 今天休息的酒保來了,也就不用鑰匙了。

    打電話回去,幸子已經出來了。

    峰子再三道謝,給了幸子出租車錢,還邀請她坐下喝一杯。

     這家酒吧看起來不算高級,進十個客人就坐滿了。

    反應遲鈍的酒保正在削旱芹的皮,客人隻有一個。

    坐在吧台一頭的一個年輕男人,手上玩着魯比克魔方。

     幸子要了一杯咖啡,峰子已經調好了酒兌水,笑着說: &ldquo你能喝吧?&rdquo &ldquo謝謝。

    &rdquo 幸子彬彬有禮地低頭緻謝,她覺得自己跟這個酒吧格格不入。

    吧台那頭的男人看了幸子一眼。

     妝容精緻的女人和素面朝天的女人隔着吧台相對而坐。

    在修長的紅指甲映襯之下,幸子剪得短短的秃指甲看上去就是一雙貧窮操勞的手。

    幸子一口氣灌下酒,嗆得她咳嗽起來,峰子忙幫她拍背。

     幸子一緊張就會喉嚨不舒服,會嗆到自己。

     &ldquo我一緊張就會搞砸事情。

    &rdquo 考試的時候,她會肚子疼;偏偏在拍相親照片那天,鼻頭上起了膿包。

    幸子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ldquo去年也是,準備去巴黎&mdash&mdash和我一起做副業的朋友,平時都忙忙碌碌的,偶爾也想奢侈一下,護照都準備好了,卻得了盲腸炎。

    &rdquo &ldquo沒去成?&rdquo &ldquo因為病了嘛。

    &rdquo 峰子塗着幽藍眼影的眼皮底下,黑色眼睛馬上善解人意地笑了。

     &ldquo我也得過盲腸炎。

    &rdquo &ldquo最近?&rdquo &ldquo以前。

    &rdquo 幸子高興起來。

     &ldquo我割了這麼多。

    &rdquo 她用手比出四厘米長的傷口。

     &ldquo我呀。

    &rdquo 峰子也模仿幸子,她比畫的傷口要長兩厘米左右。

     &ldquo哇,這麼長!&rdquo &ldquo鄉下的醫生嘛。

    老早以前的事了。

    &rdquo &ldquo那,傷口是縫合的?&rdquo &ldquo你是釘起來的嗎?&rdquo 峰子說着,臉色忽然大變。

    門口站着一個客人,是那個男人,是那位常來的工頭阿信。

     &ldquo歡迎光臨。

    &rdquo 峰子忽然換上職業化的聲音,從吧台底下鑽出來。

    她對酒保說聲&ldquo幫我照看一下&rdquo,就偎依在阿信身上走出門外。

     幸子趕緊喝酒。

    看今天早上的情形,晚上集太郎也會晚回家,不過晚飯還是要準備好。

    小菜做什麼好呢? 吧台那頭的年輕男人,正在撥桃紅色的電話機。

     &ldquo是武智先生家嗎?&rdquo 幸子心裡咯噔一跳。

     &ldquo我是朋文堂的麻田。

    就是定做畫框的那個朋文堂&hellip&hellip是,我是麻田。

    關于交貨日期,可能要晚兩三天。

    &rdquo 就是那個聲音。

     &ldquo不,那個沒問題。

    八十号和六十号,靜物那兩幅,還有四十号玫瑰。

    &rdquo 接下來,雙方商量起了時間。

     那聲音在幸子聽來,就像是音樂。

     &ldquo新町、倉賀野、高崎、井野、新前橋、群馬總社。

    &rdquo幸子還記得當時的聲音,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一口氣喝幹了酒兌水,&ldquo唰&rdquo地站起身來,男人正好打完了電話。

    似乎感覺幸子灼灼的眼神盯着自己,男子也回看幸子。

    隻見他三十歲出頭,面孔端正,一雙漆黑的眼睛。

    幸子走出酒吧。

     從地下室往地面走,在樓梯平台上,峰子還和阿信糾纏在一起。

    阿信把峰子的身體抵在牆壁上。

     &ldquo啊&mdash&mdash啊&mdash&mdash&rdquo 他發出帶着哭腔的怪聲,峰子緊繃着臉。

    阿信右手那裡有個什麼東西在反光,幸子停下腳步。

    峰子察覺到幸子在旁邊,溫柔地抱住阿信。

     &ldquo啊,太太,準備回去了?&rdquo 峰子跟幸子打着招呼。

     峰子很從容。

    阿信的臉也和平時在走廊上看見的一樣,尴尬地緊繃着,幸子松了口氣。

     &ldquo多謝款待。

    &rdquo 幸子回答道。

    從抱住的兩個人身上移開視線,走上台階。

     走出地面,天色已晚,幸子忽然覺得一絲狼狽。

    集太郎從沒用如此熱切的眼神看過自己,也從沒用那樣的聲音引誘過自己。

    現在,集太郎肯定正在打麻将呢。

    想到這一點,幸子不由得一肚子氣,感覺霓虹燈都在嘲笑自己。

     和平時一樣,集太郎十二點過後才回家。

    一回家就喝起了水,不停打着哈欠。

     &ldquo你這哈欠越打越大了。

    &rdquo &ldquo我要是去别的地方打哈欠,那才是大問題。

    &rdquo &ldquo所謂結婚,所謂家庭,就是得到一個大口打呵欠的地方嗎?&rdquo 丈夫的回答是一個更大的哈欠。

     丈夫開始換睡衣,幸子站在廚房裡,轉過背去。

    她把水龍頭開得大大的,杯子裡的水都溢出來了,幸子還是默默站着。

    有些女人,過得豐富多彩,就像這滿溢的杯子,也有些女人,都已經幹癟了,她想。

    &ldquo上野、尾久、赤羽、浦和、大宮、宮原、上尾、桶川&rdquo,聲音久久回蕩在她耳邊。

     夜晚就像一場謊言,又到了早上。

     晨報和早上的鮮牛奶趕走了混濁的空氣,男男女女又開始勤勤懇懇地忙碌起來。

    幸子送走了集太郎,開始踩起縫紉機。

    空氣中似乎有煤氣的味道,大概是她的錯覺。

     幸子忽然停下手,牆壁背後有什麼動靜。

    有女人呻吟的聲音,還有男人的低吼。

    幸子已經像壁虎一樣趴在牆壁上,她看到了鏡子裡自己的身影。

     &ldquo啊,真讨厭。

    &rdquo 一大早,真令人讨厭。

    她想擺脫壞心情,放上了唱片。

    她把巴赫調得很大聲。

    調整坐姿,又開始踩起縫紉機來。

    不一會兒,她還是不放心,又把音量調小。

    女人的呻吟聲又傳入耳中,她再把音量調大,又聞到了煤氣味兒。

     幸子走上陽台,探出身子往隔壁看。

     蕾絲窗簾搖曳。

    窗簾裡面,女人的手在空中亂抓,想要打開玻璃門,她的手上能看見凸出的青筋。

     幸子翻到隔壁陽台上。

    玻璃門對面,峰子已經倒下了。

    她抓起陽台上的花盆,砸碎玻璃門,煤氣的味道撲鼻而來。

     &ldquo喂,有人嗎?快叫管理員。

    打110!&rdquo 幸子一邊大叫,一邊把手伸進玻璃門的破洞中,打開門鎖。

    越慌越亂,門怎麼也打不開。

     &ldquo有人嗎?救命!&rdquo 她一邊呼救,一邊鑽進門裡。

    一個裸體男子從雙人床上滑落下來,一動不動,是阿信。

    幸子拼命把失去意識的峰子拽出去,劇烈咳嗽起來。

    她一隻手徒勞地想扇走煤氣,一邊把峰子掀起的睡袍拉好,然後跳到陽台上,大叫:&ldquo快打110!&rdquo 幸子迷迷糊糊地看着兩個擔架被搬進了急救車。

     &ldquo聽說是殉情。

    &rdquo &ldquo死了嗎?&rdquo &ldquo好像還有氣兒。

    &rdquo 公寓的居民在竊竊私語,幸子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被玻璃割破了,流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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