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
&ldquo喜歡什麼就點什麼。
&rdquo
知道桃子的工資要供養家庭,都築總是自掏腰包請客。
&ldquo看起來過得還不錯。
到這地步了,也隻能靜觀其變了。
&rdquo
桃子點點頭,關于這件事,他們已經無話可說了。
&ldquo之前提的那件事,怎麼樣了?有個做翻譯的男人約你。
&rdquo
&ldquo那&hellip&hellip那件事就不提了。
我不合适,有更合适他的女孩,我介紹給他了。
正好手裡有兩張比賽的門票,就轉手給他們了。
&rdquo
&ldquo怎麼,又撮合别人了?&rdquo
&ldquo這樣更好,這方面我很有天賦。
隻要是我撮合的,中間就算有波折,最後也都進展順利。
&rdquo
都築不作聲,往桃子杯裡續上啤酒。
這個人什麼都看在眼裡。
自己拖着沉重的負擔,如果因此最後落個悲慘下場,還不如一開始就躲開。
她這樣告誡自己,表面上故作輕松,慢慢地自己也深信不疑了。
&ldquo因為桃子條件一般才不行啊。
&rdquo
&ldquo什麼意思?&rdquo
&ldquo如果是絕世大美人,不管小桃怎麼逃,就算後面老爸追着要殺人,男人也緊追不舍。
&rdquo
&ldquo那倒也是。
&rdquo
&ldquo如果真的相貌醜陋,就會更低聲下氣,用盡心計。
小桃這種普通人,最後最難辦。
&rdquo
被他說中了,桃子咧開嘴巴大笑起來。
普通人,都築也算是個普通人。
不管是外表、才能,還是錢财,都再平凡不過。
&ldquo都築先生,有過外号嗎?&rdquo
&ldquo沒有,從小就沒有。
&rdquo
&ldquo還真無聊。
&rdquo
&ldquo有外号的人還是少數。
高峰時間的電車上看一看,抓着手環晃來晃去的,都是看上去連外号都沒有的上班族。
&rdquo
&ldquo說起來,我家&mdash&mdash&rdquo
桃子差點說出&ldquo爸爸&rdquo兩個字,又改了口。
&ldquo家裡人也都沒有外号。
&rdquo
她給都築斟了一杯酒,若無其事地問道:&ldquo都築先生的太太,有外号嗎?&rdquo
&ldquo也沒有。
&rdquo
沒有外号的平凡妻子,沒有外号的兩個平凡孩子,普通的商品房。
三年間,把都築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拼湊起來,大概可以得出這樣一幅圖畫。
&ldquo隻有小桃你有外号。
&rdquo
&ldquo桃太郎?&rdquo
&ldquo越來越合适了。
&rdquo
桃子也同意。
&ldquo沒辦法,吃飯的時候,我可是坐在以前爸爸坐的椅子上的。
&rdquo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現在桃子也想不起來了。
圍着圓桌,隻有父親的位子孤零零地空着,桃子看不下去,自然而然就去填補了空缺,坐上了父親的位子。
盛飯的時候,桃子也成了第一個。
不管大事小事,要拿主意的時候,大家也都自然地看桃子的眼色。
聽到台風要來的消息,她會命令母親:
&ldquo把手電筒的電池先換好。
&rdquo
決定紅白喜事時紅包裡包多少錢的,也是桃子。
不光是對弟弟、妹妹,對母親,她也開始指手畫腳。
&ldquo哭哭啼啼,不回來的人也還是不會回來。
有這工夫,還不如去睡覺、去幹活!&rdquo
不如幹這,不如幹那,是離家出走的父親的口頭禅。
弟弟研太郎考上大學時,桃子單獨請弟弟吃飯。
她帶着弟弟去了工作時去過一次的高級牛排店。
自己隻點了沙拉,給弟弟點了一份厚厚的牛排,舉杯慶祝,吃完後還準備帶他去酒吧喝一杯。
如果把全家都帶來,花銷承受不了。
但這種時候,如果不像過去的父親那樣慶祝,就太可憐了。
然而,研太郎說不想吃牛排。
&ldquo我的胃不太好,還是吃漢堡吧。
&rdquo
研太郎很堅持。
吃漢堡的話,就不用到這麼貴的餐廳了。
桃子憋了一肚子氣。
菜上來了。
漢堡加煎蛋。
桃子忽然想起了在百貨商店的食堂看到的情景。
年輕工人模樣的父親和中學生兒子在吃漢堡。
盤子端上來後,父親把自己那份煎荷包蛋方方正正切出蛋黃部分,放到兒子的盤子裡。
&ldquo那就是父親啊。
&rdquo
桃子像那位父親一樣,把蛋黃切成方方正正的四邊形,放到研太郎盤子上。
研太郎吃了一驚,擡頭看姐姐的臉,又怕姐姐看見自己濕潤的眼睛,趕緊低下頭,跟當時那個少年一樣,默默吃起了兩人份的蛋黃。
大概是因為扮演了父親的角色,桃子會把鞋子脫下來亂扔在玄關正中央。
走路的時候,也漸漸有點外八字了。
她說給都築聽,都築笑出聲來。
&ldquo沒聽說過有内八字的桃太郎啊。
&rdquo
&ldquo一點也不好笑&hellip&hellip&rdquo
兩人大笑着,肩膀碰在了一起。
大概是暖酒入腸,都築和桃子都沒有馬上縮回身體。
那天晚上,都築罕見地醉了,唱起了《桃太郎》的歌。
那是祖母經常唱的以前小學生的歌謠。
桃太郎,桃太郎
腰裡帶着糯米團
給我一個吧
都築輕輕敲打着桃子放在吧台上的手指甲,打着拍子唱起來。
&ldquo給我一個吧&rdquo,唱到這裡,他的手留在桃子手上。
桃子輕輕抽回手。
都築開始唱第二段。
給你,給你
跟我去打妖怪
就給你
唱完了,都築又抓住了桃子的手。
走吧,走吧
當你的随從
跟你海角天涯
桃子感到,自己的身體發熱了。
都築想要的糯米飯團,就是我吧。
給我飯團,我會跟你到天涯海角,變成你的仆人,這是他的告白嗎?
每個月見一次面,對老上司的女兒,除了同情,更悄悄滋生了另一種感情吧。
這麼說來,每到都築會打來電話的那幾天,桃子也會換上新洗的内衣。
兩人一直用&ldquo商量父親的事&rdquo為借口自欺欺人,這應該算是男女約會了吧。
這三年間,一旦有愛情的萌芽探出頭,桃子就會親手把它掐掉。
她一直裝作自己另有戀人,故作輕松地把愛情拱手讓給别人。
裝作見過大世面的樣子,給向自己表示出好感的男人介紹别的女孩,甚至在兩人吵架時充當調解的角色。
桃子堅強地撐到現在,是為了自己的家人,為了母親和弟弟、妹妹,也許也是為了每個月一次能袒露心聲的都築。
都築閉上眼睛,又回到第一段,低低哼唱着。
如果桃子像第一次去莺谷父親的公寓時那樣,撲到他懷裡,用額頭抵住他的胸口,會怎麼樣呢?都築會隻是像當時那樣拍拍自己的後背,還是會帶我去别的地方?
已經當了三年桃太郎了,有點累了。
她想變回桃子,靠在這個人胸前。
不知不覺之間,她好像看到了他家的格局。
一進門看見的是八鋪席大的餐廳,裡面是六鋪席大的夫妻房、浴室和廁所,二樓是四鋪席半兩間的兒童房,這是都築的家。
放鋼琴的地方,最近出氣不太順的煤氣管的位置,她都似乎在哪裡看見過。
這個人有老婆、孩子了。
踩着縫紉機做副業的母親的臉浮現在桃子眼前。
她一心指望的大女兒,竟然跟有妻子的男人&mdash&mdash
那就等于原諒了離家出走的父親,原諒了奪走他人丈夫的女人。
母親肯定會氣急攻心&mdash&mdash也許會像父親剛離家出走時那樣,銜着煤氣管,大鬧一場。
桃子抽開手,挪開身體。
還有一年,要撐到研太郎畢業。
一直唱着同一句的都築,好像好不容易想起了歌詞,接着往下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