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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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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普通工薪族。

    家裡還有貸款要付,資金方面是幫不上忙的,而且也無意插手。

     雖說大家算是有緣,有這方面的困難,來找我商量是可以的,自己生活,還是要靠自己。

    不知不覺間,浩一郎的語氣變得強烈起來。

     君子那沾上了口紅的前齒,咬着吸管。

     稍遠一點,坐着大澤,他正看着這邊。

    君子站起身來離開後,浩一郎才想到,從旁人眼裡看來,自己和君子恐怕不知道是什麼關系。

     浩一郎自己都覺得自己别扭。

     女同事說,從新陽軒訂加班便當吧。

     &ldquo真是一成不變啊,沒有新的地方嗎?&rdquo 他不想再看到浩司。

     又過了一個星期左右。

     浩司來了。

    他拿着新的漲價了的菜單,在編輯部裡分發,往浩一郎的桌子上也放了一張。

     &ldquo拜托了。

    &rdquo 他說着,拍了一下浩一郎的背,好像是暗示在走廊等他。

     浩一郎心裡明白,卻并未起身。

     過了五分鐘左右,啪嗒啪嗒,熟悉的木屐聲響起,浩司走進來。

     &ldquo啊,新陽軒小哥,掉東西了?&rdquo 女同事打着招呼,浩司卻并不回答,他又站到浩一郎身後。

     &ldquo哥。

    &rdquo 聲音雖輕,卻清清楚楚。

     鄰座正在修改原稿的大澤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浩一郎心驚膽戰。

     浩一郎跟在浩司背後,去了走廊。

     &ldquo注意分寸吧。

    &rdquo 浩一郎說得清清楚楚。

     &ldquo不是隻有你是受委屈的。

    換個立場看,我家老娘、我自己,都是受連累的。

    &rdquo 浩司眼含淚水,盯着浩一郎。

     &ldquo啪&rdquo的一聲,洗手間的門開了。

    總編黑須一邊甩着手上的水滴,一邊走出來。

    這動作跟他的外号&ldquo美意識&rdquo不太相符。

     &ldquo這是怎麼回事?&rdquo 黑須這麼一問,浩一郎慌了。

     要是有人說他在走廊裡把拉面屋的外賣小哥訓哭了,可不好聽。

     &ldquo隻要一份,真對不住,麻煩了。

    &rdquo 浩一郎自己都不知道要一份什麼。

    但這種情況下,隻能這樣才能化解尴尬。

     不一會兒,浩司拿來了叉燒面。

     他表情陰沉,把飯盒從浩一郎身後&ldquo咚&rdquo的一聲扔到桌子上,一大攤湯汁灑在原稿上,看起來是故意為之。

     一直以來積郁在浩一郎心中的不滿爆發了。

    鬧脾氣也要适可而止,浩一郎差點要揍他一拳。

    都準備出手了,浩一郎還是拼命忍住了。

     也許,浩司心裡盼着被揍吧。

     在這裡揍了他,我就必須一輩子照顧這家夥了。

    浩一郎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浩司嘴裡重複着不得要領的道歉,啪嗒啪嗒踩着木屐回去了。

     &ldquo有什麼事瞞着我吧?&rdquo 老婆尚子忽然單刀直入地問,浩一郎一時慌了神。

     浩一郎支支吾吾,吓了一跳。

    不過他馬上明白老婆懷疑的不是浩司的事,是懷疑浩一郎外面有了女人,反而松了一口氣。

     這半年來,他隻要有空就跟浩司在一起。

    星期天的家庭服務也疏忽了,大澤他們編輯部那幫家夥叫他去打麻将,他也不去,怕浩司的事洩露出去。

    自己大概沒有察覺,自己經常若有所思,無故歎息。

     &ldquo這種事,是隔代遺傳。

    我們家爺爺經不起勾引,浩一郎他爸是沒心思的&mdash&mdash尚子可要當心哦。

    &rdquo 不知者不罪,母親泷江優哉遊哉地說,就讓她這樣想吧。

     再過三五十年,也許用不了這麼久,等這個人壽終正寝,一輩子也不知道浩司的事,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幸福女人那樣死去。

     這樣想着,浩一郎發覺,自己在意識的某處,期盼着母親死去。

     在浩司的事被捅破之前,母親還是死掉好&mdash&mdash有血緣關系的孩子,反而是最殘酷的。

     某天,完全是晴天霹靂,浩一郎的公司忽然破産了。

    有人說,是總編美意識把公司搞垮的。

     要債的、第二工會(1),都趕來編輯部,就像火災現場和葬禮現場一起出現,浩司也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把浩一郎叫到走廊,塞給他一個信封。

     信封上歪歪扭扭寫着&ldquo别禮&rdquo兩個字,裡面放着一萬日元。

     浩一郎劈手奪過,說:&ldquo收下了。

    &rdquo &ldquo工作的地方定下來的話&hellip&hellip&rdquo &ldquo打電話到新陽軒。

    &rdquo 浩司點點頭,然後&ldquo啊&rdquo地小聲叫起來。

     &ldquo指甲的形狀一樣。

    &rdquo 這麼說來,浩一郎和浩司一樣,都長着四方形的矮壯指甲。

     又過了兩個月。

     在身邊時,浩司的四方臉令人厭煩。

    還有他高高的木屐,似乎隻是在凸顯他的矮個子。

    他平淡無奇的長相,看來畏縮實則精明的性格。

    像暗暗漲起來的潮水,一聲不響的尺蠖,回頭一看,他仍在那裡,一聲不吭隐忍地生活着。

    現在隔了距離,浩一郎反而懷念起來。

     他這才意識到,浩司是他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弟弟。

    浩司沾滿油的四方指甲,也浮現在他眼前。

     臨近年末,浩一郎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新工作,是一家在外神田的小樓裡的設計公司。

     本想給新陽軒打電話,但想想自己這段時間一直為浩司的事煩心,還是多清淨一段時間,暫時不聯系他。

     将近年關,一進公司,就整天加班。

    雖說這把歲數了,還是個新人,加班的晚飯也由老資格的女同事包辦了。

     正在打樣,走廊裡忽然傳來啪嗒啪嗒的木屐聲,外賣小哥到了。

    現在穿木屐的可不多見,浩一郎忽然恍然大悟。

     也許,是那家夥。

     他在之前那家出版社收拾殘局時去打聽,問到了浩一郎的新工作地址&mdash&mdash以前,光是知道四谷這個地名,他就找到了哥哥。

     沒什麼好擔心的,穿木屐的外賣小哥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啪嗒啪嗒。

     門就要打開了。

     (1) 日本指同一企業内,與已經存在的工會(第一工會)相對立的、新成立的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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