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我們。
他去換上華麗的長袍,回來時光彩照人。
盡管如此,此人十分純樸、快活,帶着天真的微笑。
他不在時,讓他的叔叔(已故蘇丹的弟弟)和兒子留下陪我們。
這少年一表人才,矜持、腼腆得像個小姑娘。
兩人都衣着華貴,尤其是孩子,穿一條寬大的灰綢褲,繡着深藍色花邊,據說這是的黎波裡塔尼亞177貨。
二人都戴着燈芯草編的圓帽,點綴着五色絨線。
他們彬彬有禮,善意迎人,精緻細膩。
中午,我們又上路了。
三點左右,船在另一座喀麥隆村莊停下。
我們一靠岸,人們便四散奔逃。
小姑娘、小男孩像獵物一樣逃命躲藏。
先追回來的幫着接近其他孩子,不多時,全村人都被征服了。
其中一些孩子很可愛,很快便吊在我們胳膊上,和我們百般親熱,簡直是溫情大發。
可我們剛走近大船,他們趕緊道别,原來是心有餘悸,怕被我們帶走。
我們表示渴望更清楚地觀看鳄魚。
他們便在&ldquo于澤斯号&rdquo船尾拖挂了一條獨木舟,船上有兩個村民。
四點左右,船停在法屬河岸。
我們迅速下到獨木舟上,渡過寬寬的沙裡河,到達對面廣闊的沙灘上。
然而為時已晚,看不到鳄魚了。
我們便和阿杜姆及那兩個撐船人鑽進灌木叢。
走了不到三百米,馬克打死了一頭白斑大母鹿。
又前進一百米,面前出現一個巨大的洞穴,聽那兩個當地人的描述,我們以為裡面住的是個食蟻獸178,可如今讓位給另一個肥胖家夥了。
隐約可見洞底那家夥的鼻尖。
我站的位置看不見它,馬克能看到,舉槍瞄準,第一槍沒放出去。
一頭疣豬,沒錯,就是疣豬,蹿出洞來,後面跟着兩個大的和一窩小的。
它們從我們腿邊一溜而過。
不明白怎麼誰也沒被撞倒。
第二槍打倒了其中一頭大的。
阿杜姆笑得直不起腰來,原來一個艄公害怕了,想往後退,結果被一個樹樁絆倒在地。
雖然一頭野豬也向我直沖過來,就差兩米遠,我卻片刻也不曾想過會有危險。
至少,我的意思是,顯而易見,野豬想要逃跑而非進攻。
不過,我以為會被撞倒,那家夥膘肥體壯,比馬克剛打死的那頭還大,但在最後一刻,它從旁邊一躍而過。
我們繼續四處搜尋,興奮異常,可隻打到一隻珠雞。
清晰地聽到獅子的吼叫,當地人說這裡獅子很多,這頭可能就在附近。
太陽已經落山,視線開始模糊,雖不甘心,卻隻能懷着萬分遺憾回去。
地面上動物的足迹和糞便多得難以置信。
有一些看來是剛剛留下的,有疣豬的,有各類大小不一的羚羊的,也有猛獸和猴子的。
不過,我們不想放棄那個戰利品,剛才把它遠遠留在後面,由一人看守,負責驅趕鬣狗或豺。
這隻疣豬重得要命,兩個艄公将豬蹄兩兩系住,用一根長長的樹枝穿着,費了好大勁才擡到獨木舟上。
阿杜姆扛的那頭母鹿,分量和他的體重差不多。
而疣豬呢,肯定頂上一個貝羅179了。
乘獨木舟返回,黑暗中渡河,船吃水很深,幾乎貼着水面,搖搖晃晃,很不平穩。
十三日到達拉密堡。
博爾之行曆時十一天。
男仆随我們到叢林區以來,天天都有肉吃。
烏特曼聲稱:&ldquo我們吃得好就幸福,因為吃好就不想了。
&rdquo180我們問:&ldquo想什麼呀?&rdquo他避而不談自己,卻說他的同伴:&ldquo阿杜姆吃不好,就想阿貝歇,想老娘。
吃好時,就什麼也不想。
&rdquo
法國郵件到了,但沒有信。
我從《笑》181裡挑出附在一幅平庸漫畫下的精彩題詞:
&ldquo喂,小夥子,我早就對您說過:您要是不喝酒,就能成為下士了。
&rdquo
&ldquo不錯,上尉;可事實上,我喝了酒,就覺得自己是上校。
&rdquo
丹迪基撲向一群蜉蝣182,抓了滿滿一把,狂咬大嚼。
我研究了丹迪基的倫理觀和美學觀,它特殊的移動、抵抗、自衛方式。
每種動物都會找到&ldquo自己&rdquo的手段,否則,恐怕就沒有一點得救的機會了。
拉密堡二月十六日
昨天,阿杜姆在當地人的一座茅舍裡安靜地睡覺。
兩個白人來了:一個中士,一個下士。
他們要找一個女的,認為有人把她藏起來了,或者不肯交給他們。
阿杜姆開始沒吭聲,假裝睡覺,但當他看到這些士官點燃稻草放火燒房時,他挺身而出。
&ldquo這黑鬼管什麼閑事?敢跟我們多嘴讓你去坐大牢。
&rdquo&ldquo是嗎?&rdquo阿杜姆說,&ldquo放火的是你們,坐牢的卻是我。
&rdquo剛說到這兒,那中士揪住阿杜姆,狠狠抽了一鞭子,今天上午,他的後背上還留着那道斜斜的鞭痕。
房子起火,招來很多人,其中有檢察官太太紮拉和科佩的男仆阿爾發,他們懇求阿杜姆不要抗議。
我今晚獲悉此事有了下文。
一份長長的報告交給了科佩,市長在報告中強烈要求軍方處分肇事者。
1923年訂購了一批無線電收音機,為滿足1924年一些部門的工作,但我們離開時訂貨還沒到拉密堡,甚至連消息都沒有&hellip&hellip據解釋,這些延誤主要是由于各環節的錯綜複雜。
政府訂單先要集中到殖民部一個專門辦公室,有專門的經辦人負責和供貨商洽談。
這些經辦人從未來過殖民地,随意按照他們個人的判斷修改訂單,往往根本不考慮特殊的要求183。
拜訪獸醫佩科,待了很久。
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他告訴我在卡諾森林好幾次放跑的紅蝴蝶是一種異常稀有的品種,很多人想要。
我好自責!我相信我見過(五六次)的紅蝴蝶是兩個品種,起碼是兩個不同的變種。
個頭不太大,顔色非常漂亮,偏深的鉛紅色。
我們兩天後出發。
我們将乘坐瓦姆和納納河運公司的篷船到普斯,在那裡征調八十名挑夫。
為了把行李分得更合理,也檢查一下物資,馬克打開所有箱子。
結果發現,從布拉柴維爾帶的那十二鐵皮箱面粉(每箱十公斤),沒有一箱沒被包裝箱子的釘子紮出洞的。
這些白鐵皮箱焊接得很嚴實,但象蟲從那些窟窿進去了,而且一部分面粉也潮濕變質了184。
二月二十日清早
我們乘三條篷船離開拉密堡。
返航了。
從現在起,每一天都離居韋維爾185越來越近。
附錄
我要感謝普瓦延-貝利勒熱心為我提供下面的情況。
I
征服乍得以後,法國軍人除了後勤部發的口糧,隻能拿到四十到五十法郎月薪。
這種措施一舉多得:在轉賬十分困難的當時,免除了這一麻煩;迫使軍人攢錢,他們要在回國時,到布拉柴維爾領取補發的整個乍得服役期間的軍饷,但同時也迫使他們不按土著當地産品實際價值付錢。
一開始,這些産品的行市沒有貨币定價,甚至根本就沒有定市價,也沒帶來多大不便。
但自從買賣的收入變得很有把握,進口産品被投入乍得市場并且不再僅僅是首領才能購買這些外國産品,不公現象便開始了。
即使在戰前,法郎貶值前,土著被迫購買或自己想購買的進口産品的價格與強加給這同一個土著的農産品或自己制造的産品的價格之間就已經沒有可比性了。
不公于是産生。
買便宜貨是法國人最重視的生活習慣,正因為他們又有能力把這變成一條準則,便更加在意。
自1918年進口産品不斷漲價,直到1926年,沒有人想過(或者即使想過也會把它當成不愉快的想法而趕走)付給土著的價格應該提高。
十幾年前,拉密堡地區當地産品的價格大約是這樣:一頭牛25到50法郎;羊1.50到2.50法郎;肉,零售每公斤0.20到0.25法郎;蛋,一個甚至兩個,0.05法郎;雞0.25到0.5法郎;黍每公斤0.05法郎;奶每升0.10法郎;花生油和黃油每升0.70法郎。
那時,雖然生活費用明顯對于歐洲人非常低,但不生産而必須在市場上購買必需品的土著的物質生活也還是容易的。
上述比較僅限于當地産品。
可是,法郎在貶值,不公也在增長。
以最常見的進口商品為例。
1925年末,一碼粗布10法郎,而1918年頂多0.75法郎。
其他進口産品的價格都以同樣比例上漲。
由于歐洲人一意壓低當地産品的市價,當地人也可以便宜地買到食品。
主要食物黍每公斤0.05法郎,每百升4法郎,大大低于實際價值。
生産者受到損害,但本地消費者卻從歐洲人強加的定價中獲益。
歐洲人想要的就是省錢地生活,這種意願不講任何道理和公平。
1925年底,一個新因素的出現使問題複雜化:黍到處都歉收,許多地區顆粒無收。
十二月,幾噸運到拉密堡市場上的黍,按照政府命令,要以比臨近的喀麥隆市場低很多的價格出售,拉密堡于是出現一粒黍都買不到的局面。
直到正式宣布徹底自由買賣,黍才在拉密堡市場上重新出現。
每個市場上投放的數量都能滿足當地居民的需要,但價格很快漲了上去,一連數月保持每公斤1.5法郎。
當地人的生活指數陡然從1升至20,甚至更高。
這之前,供給拉密堡的歐洲人的産品價格已經略有提高,而在叢林裡,卻仍保持1918年的價格。
在拉密堡,黍漲價後,一隻雞0.75到1法郎,肉店的肉每公斤1法郎,一個雞蛋0.10法郎。
生活費用和1918年相比,對于歐洲人平均上漲了150%,而對于土著,用貨币計算,黍的消費翻了二十倍,而進口産品則漲了1500%。
換句話說,1918年,隻要三隻雞就能買二十公斤黍,或一碼多粗布;而1926年初,要賣三四隻雞才能得到兩公斤黍,十隻雞才能買一碼粗布。
例子不勝枚舉,結果将會完全一樣,無懈可擊。
德·科佩總督的到來可以說阻止了一場災難,因為之前當地政府有個既簡單又實施不了的想法:對黍征稅。
當時,如果采取了這個措施,黍就會從所有市場上消失;如果村子裡還有儲備,就得要手持武器去征收了。
但由于村裡沒有儲備,這樣一項旨在獲得實際收效的措施就将毫無效果,而且,還帶來不利方面,就是中間商不願到喀麥隆和尼日利亞去進貨。
要知道自由交易激發很多人經商,可以這麼說,多虧那些中間商,饑荒沒有在拉密堡地區肆虐。
他們以五法郎銀币購買黍,同時考慮到當地銀價的波動性(二十到三十法郎紙币值一銀币),黍大約是以每公斤1法郎紙币賣給他們的。
這個價格之外,要加上船、牛、人的運輸費,還有途中産生的開支,拉密堡市場上每公斤1.50法郎的價格并不過分。
當地産品面向歐洲人漲價已成定局,不是德·科佩,換了誰要想反對都必然有失公正。
應該指出的是土著一般并未濫用給他們的自由。
1926年十二月,拉密堡每公斤牛羊肉賣2法郎,一個雞蛋0.25法郎,一隻雞2.50至4法郎,黃油和花生油每升5到6法郎,奶每升0.50法郎。
和1918年相比,所有産品物價平均增長百分之六七百。
如果考慮到1918年,價格由政府制定,生産者沒有發言權,在官方價格與産品的市場售價之間存在相當差異,這一增長就很正常。
貿易自由帶來的生活費用的上漲引起可謂普遍的不滿,不滿的另一原因則是工資待遇沒有以同樣比例提高。
事實不錯,但(除了政府為了競選目的而優待的公務員,比如小學教師)同樣的不平等在法國也存在。
殖民地單身一級行政官員,1917年在巴黎領八千法郎薪金,今天領兩萬四千六百法郎。
隻要這個制度給他的辦事人員報酬低&mdash&mdash而且永遠都将如此,因為人實在太多&mdash&mdash這些人一旦有可能,就會忍不住對土著不夠慷慨。
支持乍得自由貿易還能提出的一點,就是在我們的所有殖民地,這一自由取代了歐洲人一開始想付多少就付多少的自由。
别的地方是逐步實施的;在乍得,情況所迫,收成不好,必須讓土著搞到收入可以購買昂貴起來的黍,不得不有些粗暴行事。
必須這樣做,而且這樣也很好,人們會很快習慣新體制,批評它的理由隻能是個人利益,絲毫沒有最基本的公道考慮。
唯一的障礙是土著離開了他的村子、他的臨時居所、他日常生活的點滴習慣,便缺乏尺度和判斷力。
一直習慣于忍受首領專制的他,很可能由于商業領域得到的與白人平等相待的權利而不知所措。
也許,通過可調整的市場價目表,規定合适的價格,并強制實行,會更好地保護當地生産者。
在黑人地區,尤其是伊斯蘭化的地區,權威,即使有失公正,也比那些在我們的臣民看來有些軟弱、放棄權力的最好的措施可取。
權威必不可少,正因為幾年來白人在乍得的威信大為下降,尤其是在下沙裡河一帶,我們的統治隻是徒有其名。
如果我們不盡快恢複在首領們和他們轄下的村民正在失去的記憶,我們就将迅速走向無政府狀态,不愉快的事件将會發生。
誠然,需要關心當地人,愛護他們,但如果他們感覺到領導他們的人軟弱無力(過于明顯的善意總會被他們視為缺乏力量),首領在他們眼裡很快便不再是首領。
II
我正要授權将這本書付印,有人給我拿來一期《巴黎評論》(1927年五月一日号)186。
很榮幸,蘇代先生在這期上對我這部遊記第五章末尾的幾行文字做出反駁。
沒必要回應。
但讀者可能忘記我當時指的是哪些文字了,請蘇代先生允許我在此轉引:
&ldquo&hellip&hellip您癡迷《布裡塔尼居斯》?當然,劇情構建得很好,寫得不錯,但是用泰納明确定義的那種演說式的學院派的風格寫的。
劇中情感是最基本的情感。
納喀索斯讓尼祿徹底改變态度的那有名的大段台詞大受吹捧,說到底就像随便哪個小媳婦挑撥丈夫诋毀婆婆的話:&lsquo她在你背後嘲笑你呢!她誇口說牽着你的鼻子走!&rsquo諸如此類&hellip&hellip這有什麼難的&hellip&hellip&lsquo内行人的悲劇&rsquo在我看來遠不如高乃伊的曆史悲劇,不如《西拿》,甚至連《尼科麥德》都不如。
拉辛主要是個刻畫愛情的大師:他的傑作是《安德洛瑪刻》《巴雅澤》《費德爾》。
他身上還有一種詩情,在宗教熱情作用下,例外地在《阿達莉》中得到了發展。
但《布裡塔尼居斯》中既無詩情,也無思想。
&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