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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土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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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比市區略高的地方,發現一個休憩的好去處:草地躺着十分清爽,高高的楊樹形成一道幕帳,布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市區展現在我面前,腳下便是穿城而過的急流。

    過了一會兒,我便溯急流而上,深入奧林波斯山最後這條沖溝。

    這裡光秃秃的,很難看,但是地勢高些,從很遠處就望見山羊群,肯定是一名牧人在放牧。

    啊!在亞平甯山脈或奧雷斯山196的山坡上,就像這樣,一連多少個小時在牧人身邊,跟随着母羊或山羊群,自己也成了牧人,聽着他們粗鄙的笛子向我的心靈低聲歌唱: 啊!但願我也是你們中的一員197! 布爾薩綠清真寺 休憩、清亮、均衡之地,神聖的藍色海岸;沒有波紋的碧藍;神思完全的康健&hellip&hellip 從庭園下方沖起的噴泉,由一束陽光映成銀白色,我隻能看見水柱的頂端;我身邊的承水盤溢出水來,維持着潺潺的流水聲,而野鴿的咕咕聲充斥空間。

    盆栽的細弱的檸檬樹,圍護着承水盤,樹上的鮮花與果實并存。

     在此地怎麼能懷疑人是為幸福而生,而在幸福中,無不迎刃而解,有始有終。

    我是幸福的。

     清真寺喲,一尊卓絕的神住在你這裡。

    正是神建議并允許,這塊平石才神妙地懸垂在拱肋和斷接點的正中,恰恰在兩個弧形肋應當相會的位置;兩個弧形肋,到這秘密而活躍之點,就随意而止,到這親和與相愛之處,就暫停而要休息了。

    精妙的噴泉喲!在确定的自由中活動!我的神思喲,你但求細膩,多麼從容不迫! 在這神聖的地方,我沉思了很久,終于領悟到,正是在這裡,批評之神等待我們的罵信,而他勸誘的便是純淨。

     一股冷風從白頂的奧林波斯山襲來。

    氣流發藍,十分凜冽。

     布爾薩星期三 昨天夜間,一陣奇怪的、莫名其妙的喧嘩,将我們驚醒。

    我從沉睡中醒來,開頭還以為六時要動身的隔壁客房的人在收拾行李,可是一看表才知道剛到淩晨三點鐘。

    不對,喧鬧聲是從外面傳來的,好多人在跑動,在叫喊;在這些清晰可辨的叫喊聲中,還能聽見一大群人呼喚和哀号,彙成了持續不斷的喧嚣;繼而,傳來低沉的槍聲,有的更為清晰,而且聽似從城中不同的街區傳來,就更加令人不安了。

    一時間,我判斷是發生暴動,大肆屠殺了(在這個國家,随時都可能發生這種情況),出了亞美尼亞人、希臘人、猶太人&hellip&hellip或外國人的聖巴特羅缪慘案。

    我跑到窗口,隻見一大片火光,紅紅的,明暗不均,凄慘地照亮了大樹;那些槍聲就是火災的警報。

     火場似乎很近,我急忙穿上衣服。

    距旅館大約一百米遠,有一家燒酒廠和酒店,全起了火。

    我趕到時,大火燒得正旺。

    許多人都跑來,場面混亂不堪,他們扯着嗓子喊叫,我弄不清他們是表達恐懼,還是激勵救火的人;奔跑着打水救火的人,拎着的鐵皮桶十分破舊,水要漏掉一半。

    附近的房舍大多是木闆房,而上次君士坦丁堡大火還記憶猶新,令人心有餘悸&hellip&hellip我面對難得一見的場景,足足看了半小時。

    繼而,救火車來了,不是來一兩輛,而是聞火警,從全城各個救火隊幾乎同時開來八九輛、十來輛。

    由于當地水源充足,火勢很快就控制住,随後就滅掉了。

    我返身回房睡覺時,天已經放亮了。

     前往尼西亞198的途中五月九日 我若是前幾天離開布爾薩,就會少幾分遺憾了。

    這座小城有一種魅力,有一種神秘的美,能将人迷住。

    起先,我過分在這裡尋找阿爾及利亞給我留下的回憶。

    結果不免懊惱,既沒有聽到音樂,也沒有看見白衣衫,隻有一張張奇醜的面孔。

    然而從此以後,又怎麼能忘記昨天傍晚這次散步呢:從穆安津199時刻起,漫步一直延長到深夜,走在時而被墓園切斷的小街巷中;同樣,又怎麼能忘記登高俯瞰全城的景觀呢:城區沐浴在青煙裡,在煙霧中漂浮,隻露出清真寺高高的尖塔&hellip&hellip 五點鐘我們離開布爾薩。

    天空布滿烏雲,濃霧将城區的最後部位也遮住了,如同演出幻夢劇要換背景時放下的灰色羅紗幕。

    路邊的樹木顯得更加粗大了。

    在這些時而探出霧氣層的大樹下方,連續不斷栽植了矮小的桑樹,一排排很密,直接占據了出城的地段。

    再遠一點兒是田地,接着是曠野。

    道路終于緩慢地攀升,耕地越來越稀少了。

    希臘人、亞美尼亞人耕種這些土地,土耳其人幾乎從來不幹農活;因此,如果沒有這些移民,土地也就隻好撂荒了。

    至少我們的譯員是這樣向我們明确講的。

    他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猶太人,除了希伯來語,能講各種語言。

    他是蘇丹的奴仆、意大利籍人,盡管有個德國姓名,不過那名字太難發音了,就幹脆取個武士的名字:尼古拉。

     尼古拉一身環球旅行者的打扮:下穿燈籠褲,裹着護腿皮套。

    他那土耳其帽上又扣了一頂帽子,但是愛出汗,經常摘下帽子擦一擦,露出光頭圓腦袋。

    他是遵從他友人的一名大夫的建議,才刮胡子的。

    那是在開羅,由于蒼蠅和沙塵,他害了眼疾;于是,那位大夫對他說:&ldquo您刮掉胡子,每天早晨用檸檬汁洗眼睛。

    &rdquo從那天起,他就總刮胡子,眼疾再也沒有犯。

     他穿戴很講究,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同當地官員套近乎,見着外國人則一副媚相,對待地位低下的人又傲氣十足,陪同旅遊者賺足了錢。

    不管問他什麼,他都能随口回答,人家不再問了,他還要講很久。

     由于路太陡,我們都下了車。

    尼古拉沿途碰見人就搭讪。

    這兒碰見個牧人;再往前走,迎面又來了個樵夫:那樵夫背柴累彎了腰,瞧見我們走過還笑了笑。

    尼古拉指向他的臉: &ldquo瞧瞧他那牙齒!從來不刷。

    多可愛的小夥子!特别又特别!本地人全這樣。

    在别的地方還從未見過。

    瞧瞧他們看見外國人那副高興勁兒。

    這很有意思。

    就憑這一點,也值得來遊一遊&hellip&hellip&rdquo如此,等等。

     他全能應付,不管談起什麼,他總重複這一套。

     真激動,在山中發現庫沃維爾那種瑞香樹叢,花開得正茂。

    花兒的模樣倒也不太顯得移植他鄉:我還看到埃斯泰雷勒山的岩薔薇,同諾曼底的那種犬薔薇混雜而生。

    不過,此地每棵植物似乎長得更粗壯,長得更開,舒展着完好無損的莖葉。

    自不待言,這些草木能如此健壯,完全虧了大量鳥類為它們捉光了害蟲。

     鳥兒真多啊!每棵樹上都落滿了;濃霧也充滿它們憂傷的歌聲。

    土耳其人虔誠地保護鳥類。

    在布爾薩的集市廣場上,兩隻掉了毛的老秃鹫和四隻受傷的鹳,就悠閑地走來走去。

    鹳到處都可以見到;我見了還像頭一天那樣開心,也多少安慰我一點兒沒有駱駝的遺憾。

     約莫九點鐘,霧氣消散了;我們過了山之後,雲霧也裂開縫隙,回頭便能望見奧林波斯山的整個雪原。

     大雨沖毀了道路。

    當然,這條路像禦道那樣,有些地段鋪了石頭;然而,這些石頭特别大,又極不均勻,根本沒有嵌入路基中,因此,最好還是離開正道,沿側邊行駛。

    這條路的一段翻修工程承包給了一個法國人,剛才我們遇見他了。

    他騎着馬,陪我們走了一會兒,到了他的工程段的末端,便同我們分手,還告知前方道路&ldquo更糟&rdquo。

     這條路首先繞過茫茫一片沼澤地:據說從前這裡是耕田,三十年前各地突然噴出水來,淹了莊稼,排不出去便成為死水,結果蘆葦取代了莊稼,青蛙取代了麻雀。

    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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