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圖上标明值得觀賞的景點,說明岩石的形貌。
除此而外,大海平靜得叫人大失所望!
我想到那木闆棚,旁邊有告示牌:&ldquo從這裡上白峰,大路因故不通。
&rdquo
這有點兒郊區的味道:薩拉·貝爾納爾、拉薩爾和科克蘭226在這裡留下一種蹩腳演員的氣味。
在遊人留言簿上,在燈塔腳下,能看到一些看法與簽名,甚至能看到詩句。
我看到達旺227的名字。
然而,我還是單獨一人,落在後邊;人的喧鬧聲,逐漸被大海浪濤的轟鳴所掩蓋,我也逐漸忘掉其餘的一切,被景物的美所感染了。
我在拉茲角的尖端,就仿佛到了大地的盡頭,尖端往外的礁石星羅棋布,一直到最後一塊礁石上的燈塔:最後那塊礁石最大,最靠前,活像對猛烈的暴風雨的一種挑戰。
在燈塔和陸地之間,漲潮時,激流洶湧澎湃,好似一條泛濫的大河,仿佛大西洋的水全要通過此處,注入拉芒什海峽。
海水撞到岩石上粉碎了,浪花飛濺,又奮力将岩石覆蓋,随即又粉碎,跌落下來,一片白花花的,形同瀑布的水簾。
于是,我想到那燈塔:它是兩名守護人的栖身之所,在一個月期間,将二人無可挽回地關在這個十分單薄的塔内,把他們同陸地隔開的,與其說是一望無際的平靜的波浪,不如說是這永不靜止的洶湧的激流。
一個月期間,他們輪流守望,一個值白班,一個值夜班,彼此差不多不了解。
我想到由黑夜包圍,守在航燈旁邊的瞭望者,他的眼睛窺視黑暗,卻除了黑暗一無所見,除了濤聲一無所聞&hellip&hellip也許能聽見一隻迷航的船求救的信号劃破夜空,因為駛近的船隻總是遇險;也許還能聽見在暴風雨的驚濤駭浪轟鳴中,從遠處隐約傳來的絕望的炮聲,以及仿佛回音似的海岸警炮的應答。
繼而,天色将曉,黑夜泛白,星光暗淡下來,就像夜開的花一見陽光便凋謝一樣。
我目睹過暴風雨肆虐,大海猛烈攻擊燈塔,将浪濤的碎片投過去,飛沫将其覆蓋,勢欲将它掀倒。
我想經過這樣一個月的流放生活,人回來一定會脫胎換骨;在孤寂中,在期待中,在面對驚濤駭浪的不變景色的惶恐中,人的思想會異乎尋常地擴展。
我返回的時候,心中的渴望就大大增長,日後一定要來,同燈塔的守望者關在一起,過一個月他們的生活,遠離塵世,懷着驚惶的心情,念天地之悠悠,頭腦因自然萬物的宏大而迷惑。
徒步從坎佩爾走到凱梅内旺。
毫無緣由,隻是偶然有此興緻,走了這一趟。
手拿一張地圖,倒也不會怎麼迷路:我可以踏上陸續碰到的幽徑,最令我迷戀的幽徑。
風景十分秀美,真想躺在青草上,懶洋洋地品味忘掉一切的樂趣。
小徑豁然開朗,眼前展現一片栗樹林,走了一段路之後,覺得這裡空氣格外清新,陰涼可人,而在陽光中,能聽見昆蟲的飛舞的嗡鳴;再往前走,小徑夾在高坡之間,地面覆蓋着條條裂縫,陰影幢幢,充滿了神秘氣氛;行至一個拐彎處,望見一頂白色女帽,給人添了一個歡快的生活音符。
是一位讨點兒小錢的女子,我給了她,她便走了,并且不住口地為我的靈魂祈禱;我站住久久聆聽,而她則繼續趕路,又沿着小路拐了彎,聲音逐漸消失了。
再過一段,小路變成小溪,盡頭是一片茂密的荊棘。
我離開小路,在田野裡遊蕩,在令人遲鈍的陽光下,跳過一道道樹籬和溝渠。
有一陣闖到河邊的鐵道盡頭,陷入枝條垂向河面的柳樹叢中,荊棘和荨麻叢中,我終于無路可走了,隻好爬隔闆牆,還将隔闆壓斷,總算到了鐵道上。
我再次攀緣,又出了鐵道線。
我不知不覺登上環繞山谷的山頂。
這地方很奇特,完全是世外之境。
幾乎被一片栗樹園遮住的一處低窪地,一個村莊顯露出來,我穿行而過,隻見房舍聚在一起,中心連個鐘樓也沒有,一間間又小又矮,煙熏火燎,好似拉馬盧附近塞文讷山區的農舍;房舍之間有一口井十分精美,井石滿是小巧的雕刻,上面罩着一個帽子,井繩從滑輪垂下,水桶則放在井台上。
小徑盡頭,地勢突然變了;再往前走,又望見對面遠處的山巒,因距離遠了而色彩淡了。
兩組高高的栗樹分列道路兩旁,上面枝葉連理,形成一道風景的畫框。
忽見畫中走出一名老婦,她背着木柴,幾乎拖在後面,身子因為用力而前傾。
陽光照在她背後,照得她的帽子通明透亮,就仿佛給她的頭罩上了一個光環。
見此情景,我不禁想到阿爾貝228的《盲人》。
而這個念頭一生,孤寂中又沒有什麼來打擾,我就又久久想他的事兒,心想他也一樣,感到了這種白色光環的美妙溫馨,它既罩住同時又照亮一張愁苦的臉。
轉念至此,我立時感到一陣狂喜,不由得奔跑起來,一直跑到山腳下;這股激情不能通過話語流瀉出來,便耗散在運動上。
我再次錯過了吃飯的時間,尋了好久才見到一戶農舍,吃了一份荷包蛋、面包和黃油就權作午餐了。
中午一頓飯,我一般要花六至十蘇。
我興緻大發,要跟小痞子們混一混,來到漁民家的孩子中間,瞧他們洗澡,而且不由自主地想到奧克塔夫229。
然而有一天,我要喝蘋果酒,時間太早了點兒,走進一間孤零零的農舍,一看就惡心極了。
隻見一個身上穿得很少的女人,正在一個嬰兒的頭上捉虱子,而嬰兒則高興地流着口水。
不過,蘋果酒倒進杯子裡,那就得喝下去。
至于虱子,我倒處于免疫的有利的地位,肯定爬走的多,接收的少,因此毫不擔心跟任何人接觸。
收割的人全回來了。
在美麗島的船上,他們有一百多号人,個個手裡拿着鐮刀。
潮水已退,船靠不了岸;一隻舢闆将他們從岸邊送上大船,每一趟回來,他們都蜂擁而上,人堆人,擠出了當地的特色。
接着,船夫們俯身劃槳,劃到大船,收割工又叫又笑,紛紛登上甲闆。
他們全都集中到船尾,圍成圈兒,婦女坐着,男人則站在她們身後。
船駛離岸邊之後,他們就用布列塔尼語唱起歌,歌聲舒緩,帶幾分憂傷,就像聖歌那樣。
婦女和男人輪唱:雙方每段對唱。
接着,他們又唱起輪舞曲:一位女子獨唱一段,衆人就随聲附和。
太陽給整個場面塗成金黃色,波浪聲輕輕伴奏,船體輕輕而單調地搖晃,似乎随着舞曲的節拍。
離我們最近的三個男子還很年輕,兩個坐在機械箱上,另一個靠在那兒站着。
他們臂膀裸露,十分健美,敞懷的襯衫露出金黃色的胸脯。
有一個光着頭,卷曲的頭發很黑,另外兩個人戴着大草帽。
他們全身披着陽光,組成一個令人贊歎的小圈子。
整個航程歌聲不斷,太陽照耀,海風送來浪濤的味道,搖晃着渡船,并吹動女人風帽的絹網。
上午九時,我們乘車從夏托蘭啟程,約莫傍晚七時到達莫爾加。
道路沒有盡頭,景色單調達到極緻,越過梅内-奧姆峰時,真好像行進在沒有樹木的高地牧場上,空氣特别生硬,草木低矮。
山頂光秃秃的,前路一望無際,筆直地延伸。
不過,山中卻矗立一座美麗的教堂,我們走進去。
裝修工人在梯子上邊幹活邊唱歌,他們仿佛将上帝從大敞四開的門驅逐出去,讓塵嚣自由地湧入。
在墓園中,有一塊骷髅地非常奇特:十字架上釘的兩名強盜,已經從架上墜落了。
基督釘在正中的十字架上,在基督腳下基座石的上端,直接雕刻了一幅手捂眼睛、跪着祈禱的聖母像。
我找遍教堂的各個角落,終于在一個灰渣和垃圾堆裡發現了埋在裡面的一個十字架上的強盜,倒是保存完好,隻是墜落時鼻子擦破了皮。
這件事叫我氣憤極了。
莫爾加
上午乘船遊玩,開始船家對我們說不可能,因為潮太大。
海水由一溜兒岩石保護,起初還挺平靜,後來,潮水突然漫過岩石,湧動起來,猛烈地颠簸着小船。
這真是一種美妙的刺激,船在礁石的狹窄的通道行駛,穿過洶湧的浪濤,而槳手借一個更猛的浪頭之勢,将船徑直投進岩洞的窄道,隻見這道波浪拍在洞壁上粉碎了,浪花白沫在周圍飛濺,吓得我們渾身顫抖。
這個岩洞(魔鬼的通道)有兩個通口,但是潮水太兇猛,有一個無法通行。
我們從遠處能望見一個亮洞,浪濤湧進去,訇然作響。
我們由風、浪濤和潮水推動,到達魔鬼洞對面的祭壇洞。
這個岩洞很深,射進去的光線不明亮,洞中大片角落幽暗,充滿神秘感;岩石看上去呈現灰色、黑色,有的還發亮,或者呈現綠色。
一小片鵝卵石灘,海水到此幾乎悄無聲息了,它仿佛遠離洶湧的海面,埋藏在深不可測的海底。
洞中的光線幽藍,由透過陽光的波浪輻射,而藍光映在水波裡卻很微弱。
回頭就能望見天光,就像通過地窖的通氣孔那樣,還能望見遠處海面變幻的線條。
岩洞中央的内湖裡,屹立着一塊岩石,那便是祭壇。
不如說那是水精的卧榻,而且也隐約感到水精就在周圍遊動;的确,洞裡似乎有居住者,彌漫着生機。
我從船幫探下身去,心想紮進這清澈的深水中的快感是人所想不到的:海水的清涼,通過這種搖動藍寶石水影的半明半暗,一直浸潤到我們的心靈。
我們回去就頂風,逆水逆潮流,不像去時那樣順風順水順潮流了。
三名水手用力劃槳,他們伏下身,腰背再猛一用力,船便往前沖去。
有時,一道更大的浪濤湧起,船頭就完全翹起來,隻有船尾接觸水面了,繼而,浪頭一過,船又突然跌落,濺起的鹹水撲面而來。
我讓臉上的海水幹掉,很高興鹽痕給我的肌膚增添了棕褐色。
我的胳臂一直裸露到肩膀,伸進涼涼的海水中,我為之陶醉,感到生機侵入我的肌體。
我們乘車到迪南灣。
同車有兩個美國人,他們已經和我們同船遊覽了,還有帶路的司廚長。
潮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