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猶太人巴布的妹妹結婚。
按習俗,喜慶持續三個夜晚。
誰都可以進去。
頭一天夜晚專門接待奧拉德人,第二天夜晚留給親戚和有身份的婦女,第三天夜晚則不拘什麼人。
我出于好奇,更因為無事可幹,就是在第三天夜晚進去的。
這是家大衆酒館,外觀很醜陋,裡面挺冷。
我走進的第一間餐室燈光昏暗,但不是婚慶的地方。
我們走進了私宅。
我身邊有個法國裝束的猶太人,大腹便便,滿臉堆笑,長相十分粗俗。
再遠一點兒,同樣靠牆,則是新娘,倒有幾分姿色;挨着新娘影影綽綽有個人,醜陋不堪,眼睛無神,睡眼惺忪,不是睡着就是醉了:正是新郎。
一個女人在跳舞,布阿澤的尖厲笛聲使我的腦袋發漲。
每人都裝作很開心。
我和阿特赫曼推卻不過酒店老闆的盛情,喝了薄荷綠酒。
我找不到放杯子的地方,就把酒喝掉;然而,老闆一見我杯子空了,就立刻給我斟滿;最後幾杯,我隻好倒在地毯上。
我們出去時下雨了。
我離開阿特赫曼,離開所有人,獨自在黑夜裡淋了一通雨。
星期日
天空純淨如洗,但是冷風凜冽;我需要更高的溫度以便開放。
我們在岩石坡上采了些小花,但味不香,色不豔,質卻不弱,連花冠都是木質,一見太陽就閉合。
沒有花莖,匍匐在地面上,就像圓錐頭的木釘子,又好似附在岩石上的帽貝。
對,主根緊接着花朵。
這種花長在幹燥的沙地上,極不顯眼,就伏在那裡等待,隻要下一陣雨就開放,而花開卻看似腐爛。
沙漠的空曠教人喜愛細小的東西。
我尋找個花園避身寫東西;嗖嗖刮着寒風,在戶外到哪兒都凍得瑟瑟發抖。
我們決定明天早晨動身。
我做得到嗎?極小的一點快感,有時會突然喚醒一種十分隐秘的餘味,緻使我立刻喪失同這裡割舍的勇氣。
星期日夜晚
在路上看不見這座小花園,要穿行酒店才能進去;我們坐在這小花園裡,暮色漸漸降臨。
園中有點流水,有幾株花漸漸凋謝。
兩棵幹瘦的棗樹在我們兩側,正好框住如血的殘陽隐沒的那方瑟瑟天空。
布阿澤到園中來找我;園中便升起他那蘆笛的歌聲,如同暮色中鳥兒的鳴唱。
這笛音,已不是我在這裡常聽見的那種含混的呼嘯,而是特别清亮、高亢、激越,撕破暮色,有時還帶幾分痛苦。
阿特赫曼則同笛聲對歌。
他唱一句,笛子就應答,再加點兒顫音重複旋律。
歌中唱道:
青春蹉跎在流亡&hellip&hellip
他唱了他第一首詩,第二首詩套的歌曲:
我敲花園的門扉,
夜鷹說聲請進來;
為我開門是玫瑰,
接待我的是茉莉。
最後一首詩套的歌曲:
隻因同她接一吻,
我就齋戒一月多。
月亮還是窄窄一葉小舟,在如水的天空行駛。
月光隻是微微照見布阿澤的俊俏面孔;我贊歎他那靈巧的手指撫弄暗如夜色的蘆笛。
星期一夜晚
我的手伸進水中,思忖道:你再也見不到了,永遠也見不到了,就是這眼泉,夜晚你來坐到泉邊。
這裡一股靜靜的流水,我的雙手悄無聲息地探進去。
我聽見周圍事物遊蕩的聲響&hellip&hellip還記得喲&hellip&hellip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我來到這裡。
在藍瑩瑩的月光下,棕榈樹影朦胧,俯在水面上&hellip&hellip
永遠喲,永遠也見不到了,我心中又暗道,然而這靜靜的流水,此刻還在這兒&hellip&hell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