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墨,沒有紙,&rdquo另一人答道,開始感到惱怒。
&ldquo你的女園丁的孩子有筆、有墨、有紙嗎?&rdquo這一下可把對方難住了。
為了這些可憐的筆、墨、紙糾纏了大半天,搞得人人痛苦不堪,原來他女園丁的孩子連一樣也沒有呢。
這樣的發現很可以封住任何人的口,隻有這個愛做練習的法國佬除外。
這事對一個不知羞恥的家夥并不會産生任何作用。
他從未想到應該賠禮道歉,口中隻說什麼他姑母種有一種芥菜。
就這樣,他獲得了或多或少毫無用處的知識,而幸好又很快遺忘之後,童年便過去了。
學校的紅磚校舍在視野中逐漸消逝,我們轉身踏上人間的路途。
現在我這位小朋友不再小了。
那件又短又小的上衣長出了尾巴[4]。
那頂破帽,本來配合着手帕、酒杯和進攻武器倒是很有用處的,如今已變成又高又光滑[5],而代替鉛筆叼在嘴邊的已是煙卷,煙味兒竄進他的鼻孔使他感到惱火。
不久,又嘗試抽雪茄煙,這一來可以顯得更氣派些&mdash&mdash?一種又大又黑的哈瓦那雪茄。
看來這玩意兒并不完全适合他,因為後來我發現他坐在後面廚房裡的水桶上,莊嚴發誓以後決不再抽煙。
現在他的小胡子開始出現,僅憑肉眼就幾乎看得見,所以他馬上就開始喝白蘭地加蘇打水,幻想着自己已變成大人。
他談論什麼&ldquo比分2:1,對有希望獲勝者不利啊&rdquo,談及女演員總是說&ldquo小艾米&rdquo啦、&ldquo凱蒂&rdquo啦、&ldquo寶貝兒&rdquo啦,而且還小聲講他&ldquo前晚上打牌輸錢&rdquo的事,口氣裡意味着浪費掉好幾千英鎊呢,雖然,說句公道話,實際數目很可能隻是一兩便士而已。
還有,假如我看得不錯&mdash&mdash因為在記憶國度裡總是一片昏暗&mdash&mdash他已戴上眼鏡,而且走起路來随時都在跌跤。
看到這種種,家裡的女親屬非常憂慮,便為他祈禱。
(感謝她們的好心腸!)她們瞥見老貝利[6]的審訊以及絞刑等等幻影,便認為這就是如此不顧一切的胡鬧放蕩唯一可能的結局。
他的第一位教師曾預言,他這輩子不會有好結果的,這也成為受神靈啟示所得到的預言裡的一部分了。
在這個年齡上,他對女性倒抱着貴族般的蔑視态度,對自己顯然評價甚高,對家中年長的男朋友則持一種樂于交往、屈尊俯就的态度。
總的說來,必須承認,他在這一時期是個多少有點讨厭的家夥。
不過,這段時期持續不長。
沒有多久,他就開始堕入情網,這一下他的精神煥發,傻勁倍增。
我注意到,這期間他穿的靴子實在太小,梳理的發式也奇妙無比。
他讀詩比以往更多,在卧室裡經常擺放着音韻辭典。
每天早上,艾米莉·簡總在地闆上發現一些撕碎的紙片,上面寫着&ldquo殘酷的心和愛情的利箭&rdquo&ldquo美麗的眼睛和情人的歎息&rdquo,以及數量更多的非常古老的歌曲,都是小夥子們愛唱,姑娘們愛聽的;她們聽時總要把俊俏的頭往上一擡,假裝沒聽見的樣子。
然而,愛情的進程似乎并非一帆風順,因為後來他從事步行運動的時間增多,而睡眠的時間減少。
可憐的孩子啊,這一增一減都超過了有益健康的程度,而他滿臉上也決非婚禮鐘聲和從今以後過着幸福生活的表情。
到這時,他好像消失不見了。
我們一路走着的時候,那個幼小稚氣的自己在我身旁已經長大成人,現在離我而去了。
我又是孤獨一人,而道路是一片昏黑。
我跌跌撞撞往前走,不知道、也不關心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這條路看來不知通向何方,而且也沒有燈光指引。
但是清晨終于來臨,我發現我已長大變成了我自己。
【注釋】
[1]聖庫思伯特(SaintCuthbert635-687),英國基督教隐修士,愛護鳥類,主張保護野生動物。
[2]摩涅莫辛涅(Mnemosyne):希臘神話中的記憶女神。
[3]狄更斯《聖誕故事集》中一篇同名短篇小說。
[4]指正式禮服,如燕尾服。
[5]指高頂禮帽。
[6]老貝利(OldBaily):英國倫敦中央刑事法院的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