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根本上這是無法解決的問題,任何譯本都隻不過是近似而已。
某譯本如有某些地方引人入勝,我們才會熱心地想讀原文,盡力從内心去感受、理解用古意大利語寫成的可敬詩句。
現在讓我們進入正題:創立小而優美的世界文庫。
首先我們要重新體諒一切精神史的一個原則:凡是最古老的作品,因為其古老,所以數量最少。
今天流行的暢銷書,也許到明天就會被淘汰;今天新奇有趣的事物,後天也許就成了明日黃花。
幾世紀來,始終維持其生命,至今仍未被遺忘、湮滅的作品,其評價,在我們活着的時候,也許仍然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先從人類精神中最古老、最神聖的佐證&mdash&mdash宗教與神話的書籍談起吧!除了衆所周知的《聖經》以外,我想以《奧義書》選粹的形式,從古印度哲學中,把吠檀多&mdash&mdash即吠陀結尾的部分,置于我們的文庫之首。
佛陀傳法的選粹也列于其中。
源自巴比倫的《吉爾嘉梅西》13,是歌詠偉大英雄壯志與死神搏鬥的豪雄詩歌,其優秀傑出不下于吠檀多。
從古代中國可選孔子的《論語》、老子的《道德經》,以及莊子美麗的寓言(《莊子》)。
這樣,我們已撥出全人類文學的基本和音。
我們在此幾乎可以同時認知并感受到《舊約》與孔子典範教言的先見,對規範與法則的努力,印度人與《新約》所顯示的預感,以拯救世人之不滿為目标的探索,超越複雜焦慮之現象界的永恒和諧的神秘知識,以諸神形象顯現的自然力與靈力崇拜;并且還可以認知并感受到諸神隻是象征,人已掌握着力量與懦弱、生活的歡愉與苦惱。
抽象思考的一切冥思、文學的一切遊戲,有關人生無常的痛苦,對痛苦的慰藉與幽默,都已表現在以上少數書籍中。
中國古典抒情詩的選粹,也可歸入其中。
關于東方較後期的作品,《一千零一夜》必須放入我們的文庫,這部書是無窮快樂的源泉、世界最豐富的畫本、最龐大的童話故事。
世界上各民族都有美麗無比的童話故事,不過,在我們的藏書中,僅此一本古典魔法書也就夠了。
如果想再加以補充的話,可添入格林兄弟搜集的《德國民族童話》。
從波斯抒情詩選輯的美麗《詩選》,也清新可喜,可惜,還沒有完整的德譯本,隻譯出哈菲斯14與奧瑪·開俨15兩人的作品。
現在轉向歐洲文學,從古代文學豐富壯麗的世界中,我們一定要選荷馬的兩部偉大叙事詩,這兩部傑作可以讓我們完全浸入古希臘的空氣與氛圍中。
此外,再選希臘三大悲劇作家艾斯奇勒斯、索福克利斯與尤利匹底斯。
抒情詩人的古典詩集《詩選》16也應加入。
面對希臘的智慧世界,我們不能不感到非常遺憾,因為最具感化力,或許也是最重要的希臘哲人蘇格拉底,我們隻能從其他哲人,尤其是柏拉圖與色諾芬的著作中,獲得片斷的印象。
如果能有條理地收集有關蘇格拉底生活與學說方面,最可信的證言,輯成一書,那是多麼可貴,不過,這的确是一件艱難的工作,語言學家們也不願意從事。
我不想将真正道地的哲學家列入我們的文庫。
反17之,亞裡斯多芬則必須列入。
他的喜劇确實是歐洲幽默文學偉大系列的先驅。
此外,巨匠普魯塔克的《英雄傳》,至少也要選出一兩卷。
諷刺寓言大家魯奇阿諾斯18的作品也不能遺漏。
還有一些重要作品,是不可或缺的,那就是叙述希臘諸神與英雄故事的書。
關于神話的書并不多,所以我想可以采用許瓦普19的《古代傳說集》來補充,這本書雖然挖掘得不怎麼深,卻能以極難得的文筆叙述許多美麗神話。
晚近,許瓦普有了一個真正的繼承者,阿爾普列希特·薛佛20開始撰寫希臘傳說,第一部已經問世,使讀者對他的期待更為殷切。
在羅馬方面,我喜愛史家甚于文學家。
雖然如此,仍有一些作家,不能不選入,像賀拉士21、維吉爾22、奧維德23。
與他們并列的,除了泰西塔斯24外,還有蘇埃登25與彼特羅尼斯26的《塞第利孔》,這是尼羅時代頗富機智的風俗小說,再加上阿普利斯的《金驢》。
從後面這兩部作品中,我們可看到羅馬帝制時期内部的頹廢。
在羅馬衰亡期社交界人士的遊戲之作旁邊,我要放置一部偉大而肅穆的作品,這就是《聖奧古斯丁忏悔錄》,全書用拉丁文撰寫,但卻源出另一個世界&mdash&mdash早期基督教世界。
古羅馬氣氛冷漠冰涼的作品,遭遇到中世紀初期熱情洋溢之作,其冰涼感已逐漸變弱。
27
一般常以&ldquo黑暗&rdquo稱之的中世紀,在我們父親甚至祖父輩時代已被忽視,以緻關于中世紀的拉丁文學,幾乎沒有現代的版本與譯本。
值得稱贊的例外就是保羅·凡·溫特菲爾特的優秀傑作《拉丁中世紀的德意志詩人》,這是我們文庫必須收入的書。
表現雄偉的中世精神之極緻,而在文學史上28長久保持鮮活生命的巨著,應推但丁的《神曲》,雖然除了意大利人與學者階層外,隻有少數人認真讀過《神曲》,但它仍不斷放射出深密的感化力,而成為人類所擁有少數幾本具有永恒性的書籍之一。
古意大利文學中,時代僅次于但丁的作品,可選薄伽丘的《十日談》。
這部著名的小說集,因為描寫露骨,頗為清高人士所菲薄。
但《十日談》确是歐洲小說藝術成就最高的第一部傑作,全書以靈妙多姿的古意大利語撰寫,幾乎世界所有語言都有譯本。
由于劣本甚多,購存時應多加注意。
在現代德譯本中,各位最好選擇茵塞爾書店的版本。
三個世紀中,薄伽丘的後繼者寫出了許多著名的小說,但沒有一人比得上薄伽丘,不過,這些模仿者的選集(例如保羅·艾倫斯特29所刊行者),在我們書單中仍不應漏失。
文藝複興時代,意大利的叙事詩人,首先不能忘記《瘋狂的奧爾蘭》的作者亞裡奧斯特30。
這部作品可說是魅人的浪漫式迷宮,充滿奇妙的比喻與卓越的構思,是許多後繼者模仿的範本。
仿作者中最後也最優秀的是我們的魏蘭德31、彼特拉嘉32的十四行詩,足可與之并列。
還有,不要忘了米開朗基羅的詩,這本真摯的小書,在那時代是孤獨而高貴的。
充分表現文藝複興時期的節奏與生活情調之代表作,應推齊裡尼33的《自傳》。
其後的意大利文學,選擇起來,已沒有問題,哥爾德尼34的兩三出喜劇,哥吉35的浪漫童話劇,此外,還有19世紀的雷歐帕爾迪36與嘉爾多奇37。
中世紀時期才開始孕生的最美麗作品是法國、英國、德國的基督教英雄傳說,尤其是亞瑟王的圓桌武士故事。
這些遍及全歐的傳說,部分保存于《德國民間傳說故事集》(DeutscheVolksb&uumlcher)中,因此這也是一本應優先列入我們藏書目錄的作品。
最好的現代版本是由李夏特·貝恩慈編輯的,這本書可與《尼布龍根之歌》《古德倫之歌》并列。
雖然它不是原形的作品,而經過後世的改寫,有各種語言的譯本。
普羅旺斯吟遊詩人的作品,前文已述,華爾特·凡·德爾·佛格偉德38、哥特福利特·凡·許特拉斯保39、華爾福蘭·凡·艾森巴哈40是普羅旺斯吟遊詩人的弟子。
我們懷着感謝的心情将他們的作品(如華爾特的《詩集》、哥特福利特的《托利斯坦》、華爾福蘭的《巴爾姬佛》)收入文庫。
此外,騎士的《戀愛歌人(Minnes&aumlnger)之歌》,也應自選集中擇其佳者,加以購存。
現在,我們已走到中世紀的終點,随基督教拉丁文學與傳說源泉之衰退,全歐在生活、文學方面已孕生了新事物,歐洲各國的語言已逐漸取代了拉丁語。
僧侶與佚名文學過去了,繼之而起的是都市與個人文學(在意大利以薄伽丘為起點)。
第二章
在法國,當時放縱孤獨的詩人法蘭沙·威揚41開出了奇異之花。
他那粗犷、可怖的詩是無與倫比的。
再深入法國文學的内部,我們會發現許多不可缺少的作品。
至少要擁有一卷蒙田的《論文集》,幽默嘲諷巨匠拉伯雷42的《嘉甘狄亞》與《龐塔格留埃》、孤獨的信仰者與禁欲的思想家巴斯卡之《沉思錄》和《與外省人書簡集》。
還有,柯耐耶43的《勒·希德》與《賀拉士》也不可缺少,再加上拉辛44的《費德爾》《阿塔利》《貝雷尼斯》,我國就擁有了法國戲劇之父的古典作家。
然後,應該數到喜劇作家莫裡哀,作為第三顆明星。
這位嘲諷大師,《塔爾提夫》的作者,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至45少應該備有一卷他的傑出戲劇選集。
拉·封丹46的《寓言故事集》與費諾龍47的《特勒馬克》雖然很有吸引力,卻很少有人将他們列入書單,我們不可漏掉這兩人的作品。
至于伏爾泰48,我想他的戲劇和詩都可省略,但不能錯過他那閃電式的散文,尤其是《戆第德》與《沙地克》。
這兩部作品所流露的嘲弄與興奮,當時曾被目為法國精神的典範。
不過,法國有多種不同的面,其中之一即為革命的法國。
伏爾泰之外,波馬爾謝49的《菲嘉洛》與盧梭的《忏悔錄》都應該收藏。
還有,我差點忘了勒·薩哲50精緻的惡徒小說《吉爾·布拉斯》,以及阿貝·布列佛51動人的戀愛故事《馬侬·列斯科》。
現在已經到了法國浪漫派及其後一系列偉大小說家的時代&mdash&mdash在此幾乎可以舉出數百本書名!不過,我們隻集中心力于那些真正獨特、不可替代的傑作!
首先要提到司湯達(本名安利·貝爾)的小說《紅與黑》和《巴瑪修道院》,由熱烈靈魂與猜疑心重、優秀圓融的知性戰鬥中,産生了全新的文學。
波特萊爾的《惡之花》也不下于司湯達,而且深富獨創性。
與這兩位大師相比,缪塞52筆下的可愛人物,以及小說家哥提耶53和缪傑爾54頗具魅力的浪漫小說,不免要相形見绌了。
接踵而來的是巴爾紮克55,他的小說,我們至少應該擁有《高老頭》《歐也妮·葛朗台》《表皮》與《三十歲的女人》。
在這些激情洋溢、素材豐富、為生命而掙紮的書籍中,還應添入名家梅裡美56高貴的短篇小說。
然後是最靈妙出色的法國散文家福樓拜的巨構《包法利夫人》與《情感教育》。
左拉57雖略遜一籌,也應給予一席之地,因為他創作了《酒店》與《神父之罪》。
同樣,莫泊桑58若幹病态美的短篇小說,也值得傳世不朽。
由這裡我們可以邁入近代領域,但在還未越過這領域之前,仍有一些高貴作品值得列舉。
最重要的是不可遺忘保羅·魏爾侖59,他的詩是法國最具深邃靈魂,同時也最纖細的作品。
英國文學可從喬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談起。
這部傑作部分源于薄伽丘,但在節奏上卻是全新的。
喬叟是第一位道地的英國詩人,莎士比亞的作品可以與之并列,但不能以選集,應以全集。
我們的師長輩常以最崇高的敬意談起彌爾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