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回憶用文字表達出來。
上學前最後的一些瑣事竟那麼悲凄地撼動我心。
少年自尊的覺醒,從夢想到思考變遷之不可信靠,五色缤紛的幻思與孩提時代所描繪的金色世界逐漸變色的過程等等,都悲凄地攪動我心。
我清楚記得結束我自由童年的最後一夜,奇妙的一夜,這是入學前不久的11月27日,妹妹的生日。
當時,全家的關心與情意都集中到妹妹身上,我寂寞地獨坐在逐漸灰暗的窗沿,外面是晚秋,星星閃爍,正是夜幕初垂的時分,鮮活地在我心頭飄浮的意念是離愁及意欲回歸往日之自由與夢幻的半無意識的願望,同時,也想到即将踏入現實的第一步。
恍惚間,我覺得可從星辰中看出一種動靜&mdash&mdash我眼睜睜地凝注天空。
出乎意料,一顆星星開始晃動起來,突然間墜入暗黑的夜空,消逝得無影無蹤,接着又有一顆,又有兩顆在晃動,最後,許多星星都動起來。
父親走進來,仆人也來了,我們在黑暗中伫立不動,良久,眺望罕見的流星而造成的奇景,就在這不可思議的瞬間,我的心開始震動。
我想,大家都忘不了那晚從暗黑的室内凝視流星的情景。
上學之後,我的社會生活真正開始。
最初,規模很小,而且采取了合乎世俗的姿态。
在此,&ldquo現實的&rdquo生活法則及标準發揮了效力,在此,展開了努力與絕望、沖突與個人意識、不滿與分裂、戰鬥與顧慮&hellip&hellip每天毫無終止地循環。
每天都有其重要性與固定價值,并借特别的瞬間從時間之流中分離出來。
難測的歲月與季節、連續完整的生活,都宣告結束。
節日、周日、生日&hellip&hellip都必得以驚喜降臨在我們眼前,當這些特别的日子繞道降臨之際,卻都像時鐘的鐘面一樣,寫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時針走到某一特定地點時,要花多少時間。
父親本拟親自教育我,但他的願望終于拗不過一般習俗與親友的勸告。
我被送入公立學校,每年受教于若幹位不同的老師,并在這種教育制度的一切弊端中呻吟受苦。
學校與家庭是兩個被嚴格區分的不同世界,我必須服從兩個&ldquo頭&rdquo。
當然,對其中之一以愛,另一以畏還報,我常受嚴厲老師的責打,并經常被罰留校。
習慣以後,我不再像往日那樣重視父親的懲罰了,家中的處罰失去了效果,父親也無法簡單地處理道德上的失誤,這是第一種弊端。
這在父親心底引起無限的憂慮與艱辛,對我而言,則産生了許多不幸,因為改過與道歉都成了難事,而且需要很長的時間。
這段艱苦時期中,我絕望極了,在極度擔心之餘,我生了病,而且為悲慘、羞恥、憤怒與自尊所占。
每當在學校遭受悲慘待遇,在家中犯錯,沉默受責之後,我常來到大草原上,匍匐于地,向未知的殘酷巨力飲泣、抗拒。
午餐桌上,我什麼也不說,隻專心想着下節課上課的事。
我不隻在雙親及弟妹的臉上,甚至從仆人的神色上,都可看出父親正勉強壓下懲罰的說教;和父親一起散步的時候,我也會出于反抗或羞辱感,暗中頂撞父親寬諒的話,故意不說父親所期待的話,這些回憶至今仍沉重不快地長留心中。
我的不安、被壓抑的熱情以及充沛的生命力,都在尋求出口,因此,我将稚嫩的激烈官能全傾注于以往并不常玩的少年遊戲。
不久,我就以體操的示範者、軍隊的将軍、強盜的首領、印第安酋長等不同身份,率領遊伴到處東奔西跑,家裡氣氛不佳時,我們玩得最激烈。
雙親,尤其是憂心忡忡的母親,常以悲凄的眼神看我,我被大家目為胡鬧的家夥,做壞事的帶頭者。
在雙親目光所及之處,我沉默地無精打采繞室而行。
三年級時,有一天,我扔石頭打破了我家街上一戶貧窮工人的玻璃窗。
他跑到父親那兒告狀,認為我是故意扔的,并且指責我是一條懶蟲、鎮上的暴君。
當晚,父親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說給我聽,要我說實話。
當時,我對那告發者生氣極了,于是,連扔石頭這件無可否認的事實,也頑強地不肯承認。
我受到與平時不同的嚴罰,至今想起仍然無法平息心底泛起的反抗感。
為了這次受罰,我好幾天都采取不妥協的敵意态度,父親反而沉默了,全家都蒙上一層陰影,我覺得自己是最不幸的,這種不幸是空前的。
就在這時候,父親必須出門一星期,那天,我放學回家,父親已起程了,他留給我一張字條。
飯後,我爬上頂樓,打開字條,一張美麗的畫片和父親的手迹落在懷中&mdash&mdash
由于你不肯坦白認錯,我處罰了你。
如果你再犯,也就是說,如果你再說謊,我隻好不和你說話,不然,我就會不合理地揍你。
一星期後,我會回來,我們兩人之中,必須有一個要原諒對方。
父字
這天,一整天中我都握着字條,在家裡、院中既苦悶又興奮地來回踱步。
這些男人給男人的字句使我心中洋溢驕傲與悔恨,它們比任何詞語更打動我的心。
第二天早晨,我帶着字條來到母親枕邊,哭泣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之後,我一直在家中閑走,眼中所見,一切都這麼新鮮又這麼熟悉,一切都像往日一樣,一切都從金櫃的神咒中解放了。
當晚,我坐在母親腳邊,聽母親像幼時那樣對我說話,這種情景已很久不曾經曆了。
母親口中響起那甜美的音響,她講的不是童話,而是訴說當我頂撞她時,她的擔心以及她如何以愛維護我。
母親所講的每個字都使我羞愧,但也使我心中滿溢幸福。
此後幾天,我們都以愛與尊敬談到父親,愉悅地期待他的歸來。
父親回來的那天正是我暑假開始的前夕,我的幸福之杯已經滿了。
略談數句,父親就帶我離開書房,來到母親那兒說:&ldquo嗨!小家夥回家來了,媽媽!從今天起,他又是我的了。
&rdquo
&ldquo早在一星期前,他就是我的了!&rdquo母親微笑着問答。
我們高高興興地圍桌而坐。
在我的學生時代,從這天開始的假日簡直像圍着籬笆的綠色庭院。
陽光普照的每一天,遊戲與閑談的每個黃昏,平和熟睡的每個夜晚!每天黃昏,父親和我攜手散步,從鎮上走到有半小時路程的碾石場,我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