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并給予營養,同時還能正确認識學生的年齡、稚氣與頑皮,因為保爾老師不隻是一個被崇拜的蘇格拉底,更是一個練達、極富獨創性的教師,深知促使13歲少年不斷品味、懷念學校的秘訣。
這位賢人不僅巧妙地教我們拉丁文的文章論與希臘文的語形論,而且不時說一些教育方面的笑談,讓這群少年人大為高興。
隻要一想到那時候的拉丁文學校是如何嚴格、形式化而無聊,就可想見在這腐敗的職業性排他主義中他的感化力是多麼新鮮而富獨創性了。
從他外表獨特的舉止看來,起初實在令人警戒而想發笑,但不久之後,就成為權威與訓育的手段。
僅憑校長的習慣與癖好,似乎不足以支撐他的權威,但是,連這一些也成為輔助教育的新手段了。
譬如他的長煙鬥就具有這種功能。
這隻我母親看來很覺驚訝的煙鬥,在我們學生心目中很快就成為一種王笏,一種權力象征,不再是有趣的附屬品,也不再是難以忍受的東西。
隻要有人受命拿下這煙鬥,或受命清洗,就覺得是蒙受到老師特别的眷顧,被大家敬仰不已。
此外還有類似的種種光榮的任務,我們學生都争着擔任,唯恐落後。
所謂&ldquo氣袋&rdquo即其中之一。
我曾因擔當此一任務一段時間,而得意非凡。
擔任&ldquo氣袋&rdquo的學生每天必須撣除校長桌上的灰塵,用的是桌上最上方的撣子。
有一天,我得當此任卻為其他學生替代,這對我真是重罰。
冬日的某一天,我們坐在悶熱煙霧彌漫的教室裡。
冰凍的窗外,太陽燦然照耀着,校長突然開口說道:&ldquo喂,你們不覺室内窒悶嗎?外頭,陽光普照。
到校舍四周跑跑吧!首先把窗子打開來!&rdquo
有時,我們這些志願參加國家考試的人,為課外問題所苦的時候,老師會突然邀我們到他的房間去。
那兒的特别室有張大桌子,上面放着一些塞滿玩具兵的球箱。
我們把這些玩具兵編成軍隊,拼成戰陣。
不久,戰鬥開始了,老師含着煙鬥,吐着煙,觀看步兵隊伍的砍殺。
美的東西易毀,美的時代不會長久。
杜賓根時代為期甚短,但在我全部學校生涯中,這是我唯一做善良學生,敬愛老師,認真讀書的時期。
一想到當時的事情,就會不由得想到1890年暑假在卡爾夫家裡度過的情景。
這年暑假沒有習題。
保爾校長要我們注意學過的希臘名文集中的伊索克拉特斯151《處世訓》,并對我們說,他想知道他以前所教的優秀學生中有幾人能背得《處世訓》。
願不願遵從他的提示,全由我們自己決定。
我還記得,大概就在那個暑假,我曾跟父親一起散步過幾次。
我們偶爾會在卡爾夫左側的森林中度過一個下午。
老枞樹下長了許多苔桃和翠莓。
森林中的空地上開着千屈菜花,夏蝶,紅色、鼠色的绯紋蝶到處飛舞。
枞樹脂與蘑菇沁人心脾,有時還會有遲鈍的鹿出現。
我跟父親穿過森林,在林邊石南樹叢下休憩。
父親常常問我,伊索克拉特斯讀到什麼地方了,因為我每天手不釋卷地背誦着他的《處世訓》。
伊索克拉特斯的首章是我現在唯一記得的希臘文散文。
希臘文在學校雖學得不少,但現在牢記不忘的隻有伊索克拉特斯的這段文字和荷馬的兩三句詩。
總之,最後我還是沒有把整個《處世訓》背起來。
我能暫時記住,随意念出來的隻有三四十句。
但這也随着歲月的流逝,逐漸淡忘,終于從記憶中消失了,就像暫且屬于我的東西不久就銷聲匿迹一般。
現在,希臘文已一字不識。
拉丁文到頭來也大部分都忘了&mdash&mdash如果不是我杜賓根時代的一個同學,活到現在并且成了我的朋友,可能連拉丁文也全忘了。
他常用拉丁文寫信給我。
每當我讀到這美麗的古典文字,就會恍惚浮現出少年園地中的芳香與保爾老校長的煙鬥味來。
(192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