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上道了;他的衣著在阿拉伯說明他也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人,因此,他可以暢行無阻地越過敵對雙方的營壘;我們這位聖者不但沒有受到任何壓迫,敵對陣營雙方的将士對他反而厚加禮遇。
終于,他勞累得疲憊不堪了,就去尋找一個掩蔽的地方,以避灼人的陽光;他在幾株棕榈的蔭涼下找到了它,棕榈的根有清澈的小河灌溉。
這時萬籁俱寂,唯有淙淙的水聲和嘤嘤的鳥語,這位通神的人不僅沉醉于迷人的甯靜,而且享受了甘美的食物;隻要一伸手,他就可以摘到海棗或其他同樣絕妙的果實。
他可以從小河裡取水解渴,鮮嫩的野草很快成了他柔軟的床褥。
醒來之後,他舉行了莊嚴的禮拜,并且滿心高興地大聲說道:“真主啊!你對人類子女真是功德無量!”這位興高采烈的苦行僧歇息了片刻,神智清爽,于是繼續作自己的旅行;他經過的地方有時風景如畫,我們這位徒步旅行者觀賞了群花争豔的山崗、碧草如茵的平原和果實累累的樹木。
他被這種景象所感動,不斷地感謝和贊揚處處表現是關懷人生幸福的慷慨仁慈的神明。
不久,他來到了難以攀登的群山。
當他登上一個山峰時,他的眼前突然展示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圖畫:他的靈魂戰栗了。
他看見一片遼闊的平原完全被火和劍夷為廢墟;他舉目巡視,死屍約在十萬以上,這是幾天以前這一地帶剛發生過血戰的慘證。
鷹、鸢、烏鴉和狼群暢行無阻地吞食遍野的死者。
這種場面引起了我們這位朝聖者憂郁的沉思。
必須說明,上帝曾給給予他一種奇異的禀賦——他通曉野獸的語言。
正在這時,他聽見狼在吞食人肉時怎樣興高采烈地嚎叫:“真主啊!你對所有狼的子女真是神恩浩蕩!你以自己全知的睿智把瘋狂降與可鄙的人群、我們狼類的仇敵。
多虧為自己的創造物操心的上帝,我們狼族的這些危害者才會互相屠殺,也才使我們得到了豪華的筵席。
真主啊!你給狼族子女的好處真是不可勝數!”
99認為世界上隻有上天的恩惠和相信宇宙是為人而創造的,這是荒謬的想法
如醉如狂的想像力認為世界上隻有上天的恩惠;比較冷靜的理性則認為世界上既有善也有惡。
你們說,我存在;但是這個存在是否始終幸福呢!你們說:“請看太陽吧,陽光照耀大地,地上才為你們生長豐盛的五谷和青草;請看花吧,花的開放可以使你們的眼睛快樂,可以使你們的嗅覺清爽;你看樹木被佳美的果實壓得彎腰點頭;你看清澈明淨的流水隻是為了解除你們的口渴;看一看環抱大陸而使你們的商業繁盛的海洋吧;看一看有遠見的大自然為了滿足你們的需要而生産的一切生物吧。
”誠然,這一切我都看見,而且還盡自己的力量利用着所有這些東西。
但是,在許多國家裡,光輝燦爛的太陽幾乎永遠被烏雲把我遮住;在另一些國家裡,過分炎熱的太陽使我痛苦,因為它産生災難,引起可怕的疾病,使田野幹涸;草地上再也見不到植物,樹上再也不結果實,莊稼燒盡,源泉涸竭;我隻有費盡氣力才能維持自己的生活,我也隻能抱怨自然界的殘酷性,雖然你們認為它是好善樂施的。
如果海洋使我們得到藥材、珍寶和毫無用處的奢侈品,那麼,難道在同一些海洋中找不到熱衷于到那裡去尋找所有這些珍寶的成千上萬的人的墳墓嗎?
虛榮使人相信,人是宇宙唯一的中心;人隻是為自己才創造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上帝;他感到自己有權根據自己的願望來改變自然規律;當所談的是其他所有的生物時,他就像無神論者一樣進行推論。
難道人不會認為動物界、植物界和礦物界的一切事物隻是一些不應當得到天意的關懷,神靈的眷顧和正義裁判的自動機麼?凡人們把一切事件——一切成功和災難、健康和疾病、生和死、富裕和饑餓——都看成是對他們的行為(仿佛這些行為是受自由意志決定的,雖然他們沒有任何理由硬說自己有自由意志)的獎勵或懲罰。
為什麼他們議論動物時不從同一些前提出發呢?盡管人看到,當同一個最公正的上帝存在的時候,動物像人們一樣地有幸福也有痛苦,可以是健康的也可以是有病的,可能活着也可能死去,但是他不會想到扪心自問:動物有怎樣的過錯才會使自然界的這個統治者對自己大發脾氣。
而被宗教偏見弄得瞎眼的哲學家,為了在這個問題上擺脫困境,竟達到這樣狂妄的地步,乃至武斷說,仿佛動物沒有感覺的能力。
莫非他們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不合理的奢望麼?莫非他們不懂得自然界完全不是為他們制造的麼?莫非他們不相信自然所創造的一切東西在自然面前都是平等的麼?莫非他們看不出一切生物同樣是為了活着和死去、享福和受苦而創造的麼?而且最後,莫非他們不明白以自己的智力而自高自大是極不适宜的麼?莫非他們不明白這些智力常常使他們比沒有那些往往預先決定着人的不幸的虛榮、迷信、成見和狂妄的動物更加不幸得多麼?
100什麼是靈魂?誰也不知道這個問題。
如果這個虛構的靈魂是某種異于身體的自然物,則靈魂和身體就不可能結合
人妄自以為比其他動物優越,這種優越感主要是以這樣一種信念為依據的:隻有人才天生具有不死的靈魂。
但是要問問人,什麼是靈魂,于是他就開始嘟嘟囔囔說些完全莫知所雲的話。
這原來是無人知道的一種實體,這是和身體不同的一種神秘力量,這是人沒有絲毫觀念的一種精神。
但是,請問這些人,像他們的上帝一樣沒有廣延性的精神,怎麼能夠同有廣延的和物質的身體結合起來呢?他們回答說,對于這個問題,他們毫無所知,這對他們是一個秘密,身體和靈魂的結合是神靈萬能的結果。
可以說,這就是人們關于隐蔽的實體,或者正确些說,關于虛構的實體所得到的确切概念!他們妄認為這個實體是他們一切行為的推動者!
如果靈魂是一種本質上不同于身體且和身體沒有任何共同點的實體,則靈魂和身體的結合就不會是秘密,而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同時,本質上不同于身體的靈魂,必然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活動。
但是我們看到,身體的運動也會為所謂靈魂感覺到,而且這兩個本質上不同的實體永遠互相協同地活動。
你們仍舊會肯定說,靈魂和身體之間的這種和諧也是一個秘密;我要告訴你們,我看不見自己的靈魂,我所知道和感覺的隻是自己的身體;我的身體在感覺,思想和推論,受苦和享福,而身體的全部屬性則是它自己的本性或組織的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