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宗教無力遏制人的情欲
把模糊不清的和誰也不理解的關于某個形而上學的上帝的觀念,把難以置信的地獄懲罰和人所不知的天堂快樂,跟人的情欲和切身利益對立起來,——這難道不等于用虛幻的武器來反對實在的罪惡麼?人們關于自己的上帝隻有最混亂的觀念;可以說他們永遠是通過迷濛的煙霧來看上帝的;他們有意作惡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想起上帝的;無論是上帝,或者是上帝的威吓和允諾都決不會阻止人不受虛榮心理、自私觀念或貪求享受的願望的支配。
地球上的一切事物在人看來是最可靠的,任何即使是最狂熱的信仰也不能使彼岸世界具有這種可靠性。
一切宗教當其剛産生的時候,似乎可以有效地制止立法者企圖使無知人民的理智屈從于自己。
正如乳母吓唬孩子以便迫使他們不出聲一樣,野心家們利用上帝的名字以便使野蠻人有所畏懼;他們用恐怖作手段企圖迫使這些野蠻人毫無怨言地忍受他們的暴政。
莫非吓唬兒童的紙老虎對成年人也用得着麼?成年人早已不相信什麼牛頭馬面了,如果還相信的話,這些牛頭馬面也很少打擾他,他也不會為這些東西離開既定的道路。
142名譽是一種比宗教更強大和更合理的約束力
人對他看不見的事物所感到的恐懼不會比對他看得見的事物感到的恐懼更大;沒有人會不怕世人的裁判,而更害怕上帝的裁判,因為他親身直接感受到世人裁判的後果,而對上帝的裁判則隻有最混亂的觀念。
希望受人歡迎,忠于傳統,懼怕惹人譏笑和擔心人們議論是非——這就是比宗教觀念更強大得多的種種動因。
難道戰士們投入戰鬥時沒有生命危險麼,但是由于懼怕蒙受恥辱,他才敢于殺死自己的同類而去忍受永恒的苦難。
最信仰宗教的人對仆人的尊敬常常大于對上帝的尊敬。
另一種人一方面堅決相信上帝看見一切,知道一切,而且冥冥中到處存在,另一方面卻背地裡讓自己幹出一些如果上帝存在在凡人中間他就絕對不敢做的行為。
甚至自稱宗教信仰最深的人的行為往往也表現得好像他們絕對沒有任何信仰一樣。
143自然,宗教也不能成為一種約束國王的力量,因為生些國王都是最殘酷最腐化的暴君,他們效法上帝的榜樣,他們俨然是上帝在地上的代表,他們利用宗教隻是為了愚弄和奴役無依無靠的臣民
人們對我們說:“讓人們保留着随便什麼樣的上帝觀念吧,因為唯有這種觀念才能遏制君主的情欲。
”但是老實說,難道我們在什麼地方見到過自稱是上帝在地上的全權代理人的君主什麼時候用自己的行為表示過對神靈的恐懼麼?如果我們判斷了原本在地上的副本的話,我們對這個原本又能有怎樣的看法呢?
國王的确把自己稱做上帝的代表,稱做它在地上的全權代理人。
但是,難道對于比這些國王更強大的這個統治者的恐懼曾經使任何一個國王比較善意地關心天意委托他們照管的人民的幸福麼?難道似乎在一個不可見的審判者(君主們隻應當向這個審判者報告自己的行為)面前所感到的恐懼,曾經使他們變得比較公正比較人道麼?難道這曾經限制過他們對臣民生命财産的侵害和對奢侈的渴求嗎?難道對神靈的恐懼曾經使他們誠實地對待過自己的義務麼?最後還有,難道似乎把統治人民的權利授予君主的上帝,會妨礙這些君主千方百計地虐待自己本來應當加以指導、保衛和監護的人民麼?毫無成見地回顧一下現實情況吧,那時你們就會相信,整個地球上的人盡是受暴君的統治的,這些暴君利用宗教來更多地愚弄自己的奴隸,使他們呻吟在君主淫佚生活的壓迫下,同時君主們都無情地使他們成為滿足乖戾的古怪念頭的犧牲者。
宗教不但不是約束國王的力量,而且根據宗教的種種原則,君主更得到絕對專制的權力。
宗教使君主變成崇拜的對象,同時不準許各國人民起來反對他們的獨斷專行。
宗教解除君主在社會契約方面的種種義務,另一方面又從實際上和精神上束縛受他們壓迫的臣民。
如果君主——這些地上的神靈——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而且把自己的臣民當作滿足自己的古怪念頭和虛榮心理的卑賤工具看待,那又有什麼奇怪呢?
宗教把自然界的統治者變成最殘酷,最妄誕、最徇私的暴君,這暴君的古怪念頭就是它唯一的法律。
所以應當說,地上君主很會模仿自己的天上的原身。
宗教的唯一作用到處都一樣,這就是愚弄受奴役的人民,使他們的統治者有權随意處置他們的生命和命運。
144最荒謬、最不可理解和最令人憎惡的權力篡奪的起源,即所謂君權神授的起源。
——給君主們的幾句明智的忠告
為了打擊企圖控制君主的、狂妄自大的最高主教的野心,以保證自己的安全,為了保衛自己不受僧侶所挑撥的、輕信而又狂熱的人民的侵害,歐洲的許多國王曾經宣布說,他們的權利和王位是上帝親自授與他們的,他們隻應當僅僅向上帝報告自己的活動。
既然世俗當局在同教會當局的鬥争中總是最後勝利者,于是僧侶不得不承認君權是神授的;因此僧侶給人民灌輸一種君權神授的思想,不過為自己保留着一項權利:即有權改變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以及每當君主的神授權利同僧侶的神授權利背道而馳的時候有權宣傳起義。
教會當局和世俗當局之間的休戰總是犧牲人民利益的結果;但是神甫們是不顧任何契約的,他們繼續為自己的優越地位而鬥争。
許多暴君,許多卑鄙的君主——他們玩忽職守和淫佚放蕩的行為本來應當不斷地受到良心的責備——不但不懼怕上帝,甚至甯願同這個不可見的和絕對不會反駁他們的審判者打交道,或者說,甯願同百依百順并且總是決心和自己的信徒串通一氣的審判者打交道,而不願同自己的臣民打交道;可是極端絕望的人民總有一天終将否認神授的君權。
絕望已極的民衆将會擺脫屈從地位,并且強迫暴君連同他們神授的權利一起拜倒在人的自然權利面前。
同上帝辦交涉比同民衆辦交涉容易些。
君主們對自己的活動隻向上帝負責,神甫們則隻是自己對自己負責;有一切理由假定,無論君主或神甫對于上帝的寬容态度比對民衆的長期忍耐精神抱着更大的信心。
籠絡神明并不那麼困難,逃避神明的審判比逃避絕望已極的民衆的判決要容易得多。
“如果你們取消君主對不可見的和萬能的上帝的恐懼,你們又用什麼東西來控制他們的情欲呢?”讓君主們學會治理自己的人民,讓他們學會做一個公正的和尊重人民權利的人;讓他們承認,他們應該把自己的權力和偉大歸于自己的臣民;讓他們認識到,他們首先應該害怕人類的審判,他們應該服從公正的法律,凡是違反這些法律的人都不能不受懲罰;讓這些法律平等地适用于弱者和強者,大人物和小人物,君主和他們的臣民。
對神靈的恐懼、宗教、來世生活的可怕景象——這就是用來抵制君主狂熱的情欲的形而上學的和超自然的障礙物!這些障礙物究竟對誰不利呢?這個問題是由經驗解決的。
用宗教抵制暴君的殘酷,無異于認為模糊不清、難以捉摸和無法了解的抽象議論會比得到大家縱容的君主的自然傾向更強大有力。
145宗教對政治是非常有害的;它隻會培養出專橫獨斷、腐化堕落的專制君主和百依百順、不敢反抗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