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不斷地向我們吹噓宗教對政治的巨大的良好影響;但是,我們很容易就可以相信,宗教觀念無論對君主或人民的神智都有同樣的蒙蔽作用,這些觀念絕對不會使他們正确地認識他們的真正義務和他們的真正利益。
一方面宗教總是培養專橫無道的暴君,另一方面又總是培養俯首貼耳被迫服從這些暴君的奴隸。
君主們并不研究,也不企圖認識權力的真正基礎、社會目的和社會權利、民衆的實在利益和他們相互之間的義務,所以他們幾乎全都變成了專橫獨斷、腐化堕落和淫佚放蕩的暴君,而他們的臣民則變成了不幸的、兇狠的和卑賤的奴隸。
正是為了使自己不用腦筋去考慮這些十分重要的問題,君主們認為最好求助于幻影,不過這些幻影僅僅加深了人類的痛苦,使人類放棄了對他們最重要的任務,此外,迄今都沒有任何用處。
壓迫着世界上這樣多人民的暴虐無道的政治制度,不也是十分明顯地最令人信服地證明,對來世生活的恐懼不會給予民衆絲毫的影響,以及絕對沒有什麼關懷人類命運的天意存在麼?假使全善的上帝真正存在,我們豈不要被迫承認它完全輕視(無論這多麼奇怪)地球上絕大多數人的命運麼?我們可以認為上帝過去之所以創造了全體人民,隻是為了使他們變成自己在地上的猖獗的和瘋狂的君主手上的玩具。
146基督教過去之所以得到傳播隻是因為專制制度庇護了它,和所有的宗教一樣,基督教也是專制制度最可靠的保衛者
如果我們追溯曆史,我們可以看到,基督教最初是沒有任何影響的,經過某個時間以後才在歐洲野蠻的和自由的各個民族中間得到了傳播,因為這些民族的首領懂得這種新教理會給專制制度帶來怎樣的利益,和使他們得到怎樣絕對的權力。
我們看到,蒙昧的小邦首領們怎樣神速地接受了這種教理;他們怎樣毫無批判地掌握了助長他們的虛榮心理的這種體系,和不擇手段地使自己的臣民改信基督教。
如果這種宗教的信徒們從那時起之所以時常也放棄了自己不人道的原則,那隻是因為他們的行為僅僅服從于為他們在地上的利益服務的體系。
人們贊揚基督教,說它好像為民衆開辟了一條道路通向前所未聞的快樂生活。
誠然,希臘人不曾有過關于暴君和他們祖國的掠奪者的神授權利的任何概念。
在信奉多神教各民族中間誰也不會設想好像老天爺不願意人民為了自衛而抵抗兇暴地侵害他們的生命和家畜的猛獸。
基督教發明了一種使暴君權利合法化的辦法,同時建立了一種主張人民應當放棄自衛的教理。
因此,信仰基督教的各民族的基本自然權利就失去了保障,因為自然權利叫人反抗惡和解除一切威脅人的生命的人的武裝!如果教會人士也經常讓人民武裝起來保衛神的事業,則他們無論如何不允許發生暴動反對實在的惡和明顯的暴力行為。
加在人類理性身上的枷鎖是在天國錘煉的。
為什麼伊斯蘭教徒到處都處于奴隸地位呢?因為他們的先知用自己上帝的名義奴役了他們,正如它以前的摩西用同樣的手段奴役了猶太人一樣。
在世界上所有的地方,最初的傳教者也就是野蠻民族最初的統治者和最初的祭司,他們使這些民族得到了法律和宗教。
看來,虛構出宗教的唯一目的隻在于奴役人民和使人民處于專制政權的統治下。
隻要民衆感到自己在地上的生活太不幸了,人們就會用神靈的憤怒相威脅,強迫他們沉默;人們就會叫他們向上天禱告,其目的在于使他們不注意自己痛苦的真實原因,更不要讓他們想起用大自然賦予民衆的那些手段同這些原因進行鬥争。
147宗教的唯一目的就是使君主的暴政永遠存在,和使各國人民屈從于這些君主
人們不斷地告訴民衆說:地球不是他們真正的祖國;地上生活隻是一個到彼岸生活的過渡階段;人不是創造出來在這個世界上享受幸福的;君主們是在登極時受過神塗聖油的人,對于所有濫用權力的行為他們隻應向上帝報告,因為這權力是上帝給予他們的;反抗君主是上帝所不容許的,——于是僧侶就使暴政和壓迫各國人民的現象永恒化了;人民的幸福被當作其統治者利益的犧牲品給出賣了。
我們對各種宗教教條和宗教原則研究得越多,我們就越相信它們的唯一目的就在于保衛暴君和僧侶的利益,而損害社會的利益。
為了掩飾自己冷漠無情的神靈的軟弱無能,僧侶順利地迫使人們相信:民衆本身的過錯和反抗行為可以激起神靈的怒火。
因此人民經常之遭受災難和不幸,全都隻能責怪自己。
有時人們也因為自然界的災變而受痛苦。
但是接連不斷的災難的直接造因者通常總是那些卑鄙的統治者,而人民則應該毫無怨言地忍受他們的統治。
難道不是皇帝和當朝權貴的虛榮心、他們的不良心術、他們的惡習、他們的壓迫通常造成了歉收、破産、戰争、瘟疫、世風敗壞和一切使土地荒蕪的無數慘禍麼?
僧侶經常要人們把眼光注視着天國,使他們承認他們的一切痛苦都是神靈憤怒的結果,告訴他們一些毫無用處也毫無益處的辦法去反對這些痛苦,僧侶的目的看來隻在于不讓人們去考慮他們受難的真實原因,以便因此使他們的痛苦永遠存在。
宗教人士很像赤貧的母親,她們沒有面包,就企圖用小調使自己挨餓的孩子睡覺,或者用小玩具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使他們忘掉強烈的饑餓。
人們從小就受到謊言的蒙蔽,受到種種無形的偏見的束縛,由于吓人的慘狀而失去知覺,由于愚昧而呆若木雞,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是否能夠認識自己痛苦的真實原因呢?他們相信隻有從上帝那裡才能得到幫助。
唉!難道他們看不出人們正是借着這個上帝的幌子要他們任憑殘忍的暴君去宰割麼?他們本可以認出這些暴君是自己災難的當然禍首,然而他們卻不斷地替暴君祈禱上帝。
輕信的人民啊!更熱心地祈禱,向自己的上帝供獻更多的祭品吧;擠滿神廟吧,讓自己無數的祭品流血吧,吃齋吧,穿着破爛衣衫走來走去吧,痛心疾首吧,終日哭泣吧,最後還有,傾家蕩産地讓自己的神靈發财緻富吧!你們想使上帝發财,其實緻富的隻是神甫。
隻有當地上的神靈承認他們也是和你們一樣的人并且用應有的态度關懷你們的幸福的時候,天上的神靈才會關心你們。
148當君主使各國人民受害受苦時,使君主們相信他們除了上帝誰也不怕,是十分危險的
心術不良、追逐虛榮和沒有道德的君主是人民受難的真正禍首;無利無義、無休無止的戰争使土地荒蕪;貪婪暴虐的統治者剝奪民衆的天然禀賦;兇暴的朝臣使農民破産,使手工業凋蔽,于是就産生歉收、瘟疫、貧困;老天爺既不妨礙也不幫助人民的努力;然而高傲的當權者卻很少在什麼時候下去了解人類的需要。
有人告訴國王說,即使他們損害自己的臣民和忽視臣民的幸福,他們也隻應當畏懼上帝,這種說法對于真正的政治家來說是非常有害的,因為它會敗壞君主的道德。
君主們!請記住,你們為非作惡的時候,受侮辱的是人民,而不是上帝。
如果你們肆無忌憚地進行統治,你們就會損害自己的人民,所以也就是損害自己。
史書告訴我們,信仰宗教的暴君是十分普遍的現象,而仁慈公正的開明君主隻是少見的例外。
某個國王可以笃信宗教,必恭必敬地認真履行一切宗教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