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個小時,蝴蝶飛回來了。
開始繞着囚禁它女友的小籠子飛。
我把它們倆都放了。
我感到震驚。
我帶到城外的蝴蝶是怎麼找到回來的路的?它被嚴嚴實實關在盒子裡,不可能看見路。
格雷錯了。
蝴蝶之所以能回來,是由于它受一種尚不為我們所知的某種感覺的指引。
這是什麼感覺?我又想起了毛蟲。
它們是靠什麼感覺得知它們之中一條毛蟲在人的手指間痙攣蜷縮?我想了整整一天……
突然,我覺得我已經猜到了謎底,我正站在一個偉大發現的門坎上。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直覺?就是那種直接的、不期而至的悟性?不過,我真正領悟還要晚些。
我當時隻是‘靈機一動’,還沒有‘豁然開朗’,這一預感使我欣喜若狂,因為我即将獲得重大發現。
當然,直覺本身并沒有什麼神秘的,隻是我們對它尚未完全理解而已。
我覺得,直覺就是一連串的印象、想法,還有也許是在相當長的時間内積累的零散知識猛然間綜合起來——在大腦中形成一個完整體系——的那一瞬間。
這些思想形成體系之後變成一個整體,從而形成某種結論、某種薪的思想。
至少我的情況就是如此。
現在我來追溯一下自己做出發現的過程。
當我對蝴蝶和毛蟲的行為進行思考的時候,我有了一個近乎荒唐可笑的念頭,它們是否用無線電在進行聯系呢。
假如是這樣,它們就應該有自己‘天生的’無線電台。
它們的觸須說不定就是天線呢。
這種類使我感到挺有趣,于是我就繼續設想下去。
為什麼不可能呢?一對分離的蝴蝶可以用訊号來進行聯系。
但這些訊号靠什麼能來傳遞?就先假設是電能吧!再回想一下阿列紐斯提過的化學溶液,溶液能産生離子,這就是電。
生物機體内部存在着形形色色的複雜化學反應,導緻了肌肉的活動,尤其是神經和大腦的活動。
這種活動具有一定的周期性。
就是說,神經中樞能夠周期性地釋放或者說發射離子。
這些離子逸出之後,被另一生物體的神經系統所接收,這……這不就是無線電通訊嗎!
我還沒有得到全部結論,但我感到,我的發現要比那些對蝴蝶離而複聚的一般解釋更為深刻,更有說服力,更有意義。
蝴蝶隻不過打開了我的一條新思路。
也可能,蝴蝶根本就不是靠無線電找到彼此相聚的道路。
它們或許是嗅覺特别發達,或許是具備一種尚未為我們所知的方向感。
好啦,蝴蝶們現在願意用什麼方法就用什麼方法去離合聚散吧,我顧不上它們了。
我還有更感興趣的研究對象:動物、人類……”
“奇怪,”卡欽斯基想道。
“我和施蒂納盡管選擇的途徑不同,卻得出了同一結論,确切地說,我們彼此的出發點不同。
不過無論是他還是我,都利用了化學、生物學和物理學領域内的最新研究成果。
若是我們對無線電、離子學說和條件反射都一無所知的話,
那麼,無論是他還是我,都作不出任何發明和發現。
現在我終于懂得,為什麼遠隔千山萬水的科學家有時可以同時,甚至可以說是同一天、同一時刻做出相同的發現……”
接着,他繼續看施蒂納的劄記:
“……一連幾天我就像丢了魂似的。
我做出了一項科學發現。
這事告訴還是不告訴格雷教授?我忍不住了,終于向他和盤托出,也許說得不夠連貫詳細。
但他顯然領會了我的最主要想法。
教授的目光從小眼鏡框的上方射出來,譏刺地望着我,沒了牙齒的嘴巴收回去擠出點兒笑模樣,上嘴唇和下巴上的胡須根根乍起,活象隻刺猬把刺都豎了起來。
‘您斷言’,他說,‘您,嘻……您說工作着的,也就是說進行着思維的大腦能發射出無線電波,因此就可以遙相傳遞思想?’
‘準确地說,傳遞的不是思想本身,而是大腦所發射的那些電波。
每一個念頭、每一種情緒都會“産生”它特有的波,特定的波長和頻率。
這些無線電波被另一個大腦所接收,并在意識中“再現”,結果就會産生同發射者一樣的思想和感情。
’
格雷聚精會神地聽着,連連點頭,不料我剛一講完,他卻一字一頓地說道:
“純屬無稽之談!您别生氣,不過這的的确确是無稽之談,我的小朋友。
您往往是過于匆忙草率地做出結論。
假如您還沿着這條路跑到黑,那絕不會成為一個正了巴經的科學家。
’
‘為什麼是無稽之談?’我感到委曲。
“因為這不科學。
之所以說它不科學,是因為這沒辦法用實驗來證明。
您看,我現在和您隻有兩步之隔,您給我傳遞個什麼思想試試看!’
我有些發窘。
‘這首先得使我們的電台,也就是大腦和神經,調諧得一樣。
’
‘沒關系,您現在就調吧!——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格雷做了個得意洋洋的手勢。
‘請原諒,我還沒有講完呢。
要像調諧無線電收音機那樣來調諧,當然不可能。
但至親好友之間往往存在着這種調諧一緻的情況。
這種例子人們說得可不小哇……’
‘就那些招魂術、心靈感應、通靈術和扶乩等諸如此類的胡說八道?當心啊,我的小朋友!您已經誤入歧途而不能自拔啦。
’
‘但我的理論同那些胡說八道毫無共同之處!’
我很傷心,但沒有死心。
又囊空如洗啦……房東真要把我掃地出門?
可我畢竟是對的。
我還不甘心,我非得向格雷這個老蘑菇頭證明我是對的不可。
但怎麼進行實驗呢?
人家答應明天付我譯稿費。
我成功啦!格雷見了我的馴狗本領,大為驚訝。
他不知道我馴狗的秘密。
我的訓練不是基于條件反射。
我走的是另外一條路子。
我對狗所采取的方法是暗示。
這種暗示法的秘訣就是,我盡力清晰明了地想象出狗執行我的命令時要走的路線和要做的每一個動作。
昨天出了件好笑的事。
格雷唠叨不休,對我諄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