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契沖說尋求、拾取,顯見是十分貴重不易入手的東西。
但我,與其同意鹿持‘拾取可得’的說法,甯願支持折口先生那‘遍尋那玉,是正常覓取的玉,還是偶然拾得的玉’的說法。
然而我并不拘泥在那個詞句中。
在‘尋求’這個說法上,我有自己特别的解釋。
”
“那是指的什麼事呢?”三個人一齊望着副教授。
“也就是說,我對‘尋求’這句話,解釋為‘買’的意思。
其次才輪到‘拾取’那句話,這也是‘取得’的意思。
‘買’,就是買賣的意思。
從這裡,可以發現這樣一個假設。
這樣一來,不用說必有賣玉的人。
如有賣玉的人,就應當考慮玉的産地。
我以為那産地就在日本内地喲!”
“先生請稍等一等。
”杉原忠良攔住了話頭,“在考古學上,古代翡翠是從中國南方和緬甸北部輸入的。
先生的假設,也可以說買賣的是這種輸入品,原産地就不一定限于日本内地了,是嗎?”
“完全正确。
但是現在需要探索一下渟名川這個名稱的意義了。
所謂渟名川,在前輩們的諸種見解中,不是實有的地名,而是修飾的虛拟的詞語。
例如:契沖說是天上的河;鹿持說是與天安河中的渟名泉為同一處所;佐佐木信綱先生也說是隻有天上才有的河。
總之,都把渟名川拟作天上的河,在這點上,和七夕歌頗有相通之處。
武田佑吉先生認為不是實際存在的地名,隻有一個桔千萌說渟名川和天皇的禦谥有關系,而且研究了神治時代的史記,主張這河就在攝津國住吉郡。
但鹿持卻斥為不足為信的臆說。
認為渟名川乃系地名的是千蔭,我願向斷定渟名川是實在地名的千萌表示敬意……然而這個實在的地方,今天在日本的何處?關于這個問題,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
“那麼,是在何處呢?”岡村問道。
“探索這個問題,首先就有弄清楚渟名川這個字義的必要。
”副教授依然叼着香煙,“關于渟名川這個地名,千蔭引《神功紀》為據。
我也想竊自效颦一番,用《古事記》中的紀事做一解釋。
”
副教授一面說着,面拉開抽屜取出文庫本《古事記》給大家看。
他打開了插簽的書頁。
打開的書頁處,這樣寫着:
——為了婚聘,八千茅神①行幸高志國②之沼河比賣家。
此是駕臨沼河比賣時所詠的歌:
①八千茅神:日本神冶時代出雲國的神皇。
②髙志國:日本北陸道的古稱。
八千茅神有聖命兮,欲為大八洲國③選後妃;路途其修遠兮,遙聞高志國有賢媛麗女;禦駕之親詣兮,殷殷為求凰而來。
③大八洲國:古代日本國的美稱。
“這是大國君主因多情求愛而親臨各地巡訪,我受的啟示就在這裡。
這個沼河比賣,我想和萬葉詩歌中出現的渟名川是有關系的。
也就是說,沼河比賣既是高志人、那麼,渟名川也一定屬于同一個高志國。
我做了這樣的推想。
”
“啊,明白了。
但高志國的版圖是相當廣闊的,從新瀉縣到富山縣,是裡日本一帶吧?”杉原說。
“是啊。
西為越中,西南為信濃,南為上野,東為岩代,東北為羽前,是一個方圓60裡的大國。
所幸,日本地名錄中恰恰出現了沼名鄉這個地名。
不僅如此,還有與渟名同音同字的奴奈川神社。
特别是‘渟’即‘沼’的同義同音字,讀做沼川鄉。
日本地名錄中,寫做頸城郡沼川鄉。
”
八木副教授邊說邊拿出來筆記本:
“這是吉田東伍先生的大日本地名辭典,現讀一段,請聽一聽:……指現在系魚川及根知谷、今井谷到大和川谷、早川谷諸村。
近代稱做沼川莊的西濱山下,籠着七支河谷……辭典中這樣寫着。
看看新瀉縣的地圖,所說的沼川莊在西頸城郡,這一帶的河川流出無數溪谷。
這個地域的河川,恐怕就是所說的渟名川。
但這是西頸城郡,而在東頸城郡那方面,現在還殘留着‘奴奈川’村,文字也和奴奈川神社相同。
看了這個地域的地圖,也同樣流着無數的河谷。
啊,無論如何,新瀉縣一帶是彎月形原石的翡翠産地,想來是無可争議的了。
”
“先生,這是很有趣的呀!”岡村忠夫感歎地說,“筒直是一種推理!”
“是推理呀。
”副教授笑了,“可是,我還對此懷有自信。
反正從古籍中逐一推論開去,還是很有道理的。
”
“把這個論點拿到學會上去發表怎麼樣?”今岡三郎說。
“不。
可悲的是日本的學會還不承認這個論點,各式各樣的知名的先生們持有反對的态度。
現在的萬葉學權威都引照
前輩們的論點,一口咬定這是憑空的想象,詩歌絕不會含有現代的意義,批評那首詩歌就事論事,是旁門邪道。
”
“盡管這樣,可先生的論點是很有意義的呀!”三個人同時這樣說,“為了一個一個地取得實證,現在到渟名川去勘察一番如何呢?”
“如果諸位有那種願望的話,”副教授在眼鏡後面眯細了眼睛,“先幹一次看看吧。
反正我已沒有跋山涉水的精力了,這個勘察隻好委托給諸位了。
”
“先生,你考慮是勘察吉田東伍先生所說的古沼川莊呢?還是勘察現在的奴奈州村呢?”今岡問道。
“是啊,這事我還沒考慮成熟,就請諸位先研究一下再定如何?”
八木副教授把勘察渟名川現址的任務,交給了三個學生。
三
恰值暑假。
三個學生利用這次休假,去勘察渟名川了。
雖然了解渟名川在頸城郡,但是頸城郡卻分為東西兩郡,而且都各自殘留着渟名川的地名。
選取哪一郡呢?這成了三個學生之間的問題。
結果,今岡三郎依吉田東伍說選取西頸城郡,岡村忠夫和他同調。
但杉原忠良作為補充,卻選了東頸城郡的奴奈川村。
三個人分别買來五萬分之一的地圖査看,了解到西頸城郡也好,東頸城郡也好,都有無數河川像毛細血管一樣地在山間密布着。
西頸城郡的古沼川,現以系魚川市為中心城市,在北阿爾卑斯的白馬、乘鞍兩山之間向北流淌着。
東頸城郡的奴奈川,在所謂上信越高原國立公園的孤立的群山間,向西北流伸而去。
無論哪一郡,都有小河卧在深山幽谷中間。
因為翡翠适宜在低溫的溪流中生長,所以在這點上區别哪個地域最合格是困難的。
今岡三郎選取西頸城郡,是受了未婚妻芝垣多美子意見的影響。
“真有趣呀!”
芝垣多美子從今岡那裡聽到八木副教授的話,喚起了極大的興趣。
“那是一定得步行的啊。
我也想一塊去,可這次因某種關系,不能去了。
”
芝垣多美子是另一個大學的女大學生。
“還是西頸城郡這地方是真的吧?從地名錄看,好像這方面才是真的。
”
“但是,看了這個地圖,有許多細流密布,一條河一條河地步行勘察,也不是容易的啊。
”今岡說。
“是哩。
”芝垣多美子凝目觀看地圖,順手指着一條河,“不曉得是不是這條河?”
“那是姬川啊!”
這是緊傍系魚川市橫流而過的大河。
“從地名看,莫非是這條河嗎?噢,叫做沼河比賣吧?”
“啊,是嘛!”
姬川的流向,大體上是沿着連結系魚川和信州的這條大路幹線。
上流似源于長野縣鹿島槍山麓。
直到入海,還有無數支流枝梢般地分出來。
此外有能生川、早川、海川、青海川、田海川。
就是姬川,也有根知川、小潼川、大所川等支統。
所有這些川都像靜脈一樣地在山谷間細細分流着。
“在這樣的廣大地域裡,從上遊一步步地走去,不曉得到什麼時候才能調查完呐。
”
今岡三郎現出了任務很嚴重的表情。
“那麼,就抓住一個目标,一條條地勘察吧。
從最大的姬川開始如何?”
“是啊,但隻拘泥在姬川這個名字上也不合适。
你是和歌作者,立刻就被那種羅曼蒂克的名字吸引住了。
”
“沒有那回事。
八木先生的話,都是引自古事記的典故,‘姬’畢竟是沼河比賣的名媛,那不是不合理的,難道你覺得完全不合邏輯嗎?”
但今岡把這主張吿訴岡村,同樣持西頸城郡說的岡村也引起疑問。
“去那樣的大川不合适。
我覺得還是去不知名的小川為好。
去姬川好像很有道理,可稍稍感到有點不合轍呀。
”
杉原在旁邊說:
“嗳,你們去那邊勘察吧。
我還是到明明白白殘留着沼名川地名的東頸城郡去。
我看過地圖,那裡有松之山溫泉,是個有鄉村鳳味的所在。
我一面舒舒服服地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