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過去了,捜查除了停止以外,已經别無辦法了。
“那個家夥現在藏到哪裡去了?發現他隻好碰運氣啦!”
關于杉浦的議論,在公司裡一時沒有停下來。
8千萬元現金,是普通職員弄不到手的巨款。
幹了30年的職員退休時,也隻不過是領受180萬元的退職金而已。
上濱楢江毎天照樣早早上班,一絲不苟地從事工作。
她在男職員未到的時候,就用桶打來水,從自己的桌子開始,把所有的桌椅擦拭幹淨,這是為了表現勤快親切。
在任何一個公司,女職員都是兼着半個雜役婦的。
在以前,上濱楢江這個老手,對于這種雜務經常鳴不平。
現在呢,心滿意足地幹着,而且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對年輕職員說話,也不是毫不客氣的了,這也是最近的一個變化。
她也許考慮到與其對他們僧厭不如對他們親睦,單眼皮的眼睛裡充滿了滿意的神色。
如果說性格的變化,還得說她不斷地往自己的公寓裡買進盆栽的花木。
那不是小的盆花,而是像在茶館地闆上置放的大盆大盆的花木。
為了選購盆栽,她腳步頻繁地到專門花店去。
花店的三輪卡車,不斷地将棕榈、芭蕉等大盆栽植的亞熱帶觀賞花木,運進她的房間。
公寓裡的人奇怪地詢問理由,她微笑着回答:
“整天工作在灰塵很多的公司裡,很想看到綠色的花草。
最近見到盆栽的植物,真是換來了難以形容的愉快心情啊!”恰恰是在杉浦淳一竊款潛逃以後,她才煥發起這種興趣的。
她的房間充滿了大型盆栽的綠色。
但她不是交際家。
這樣買進大型盆栽美化房間,決不是供别人觀賞的。
獨自品味這翠綠的室景,她是十分愉悅的。
她照舊向職員們回收那一成利息的借款,生活越發顯得安靜平穩了。
有時,公寓裡的煤氣管道壞了,居住的人們就一齊向管理人提出抗議。
管理人領着煤氣修理工來,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道歉,管理人也來到上濱楢江的房間。
“實在讓你不方便了,現在已經修好,請放心吧。
”管理人說,“可在另一房間的浴池還沒修理,你看怎麼辦哪?”
管理人和煤氣修理工,為了察看情況要進那房間。
“不,我這裡沒什麼,滿好的。
”
上濱楢江站到前面去,攔住那兩個男人。
上濱楢江最近總是在公司的浴池洗完澡再回家。
她自從住進這所公寓,常常吹噓自家入浴的舒适愉快,可不知因為什麼,近來這種說法變了。
這也恰恰是她頻繁地買進大型盆栽的時候。
但是,沒有人注意到這種變化。
當然,知道她在公司裡浴池洗澡和買進盆栽的人倒是有,可誰也沒有将這兩件事眹系起來。
特别是關于杉浦淳一行蹤不明以後,她才開始改變習慣的問題,也沒有人留心注意。
她買進的大型盆栽的數目,前後已達10個以上。
小小的房間,俨然像座亞熱帶植物密林了。
不久,花店向在公司上班的楢江打來電話,她說:“已經很好,夠用了。
”就這樣謝絕了。
她從來不引人到她家來,如果有事,就囑咐在白天向公司給她打電話。
一年過去了。
A精密儀器股份公司沒有什麼變化,上濱楢江的情況也沒有變化。
她仍和從前那樣放小額貸款,一文不錯地剝取一成的利息。
她隻是年紀大了,面貌顯得和藹起來。
但是,要說有什麼微妙的事,那就是她每月都要到書店買走全部有關住宅設計的雜志。
還有,她常去不動産公司,遇有合适的土地出賣者,就一再懇求關照。
她說想在那裡修造自己的住宅。
她搬出公寓,購置了一座别處的房屋。
為了實現修建公寓的最終理想,她先買下一座房屋住進去。
這不是為了體面和自由才搬遷的,而是有她自己的設計和意圖。
買的房屋在市郊。
預料将來土地價格的上漲,就決定罄盡所有買下它。
和地主交涉的結果,簽定了一個1000萬元的契約。
她當時就付出了現款,等到土地價格上漲時,她已建好了自己期望已久的公寓。
公司裡的人們,誰也不知道這件事,1000萬元的巨款,她是怎麼積攢起來的?如果知道,任誰也要歎服的。
縱使她以一成的高利循環地向職員們借債的話,儲蓄額也是可知的。
或者是她具有超人的合理開支的儲蓄才能吧。
新家的庭院是寬敞的。
她很快地在家屋周圍築起了花壇。
花壇的邊緣是用古舊的磁器碎片砌成的,那些陶器的釉彩還在發出好看的光澤。
如果有好奇心,看看砌邊的磁片,一定會想到是花盆的碎片。
綠色的,茶色的,黑色的,各種各樣的暗色磁片裝飾着花壇。
埋花壇的土,她沒有從附近的田地和山上運取。
因為搬遷的時候,連家裡的土也裝了好幾個木箱帶來了。
那都是陳舊的土,特地從公寓運來,一看也許被認為是特殊的用土。
不夠的部分,她才用附近田地的土加以補填。
搬運的器物,也有兩個奇妙的東西。
一個是煤氣浴室的木桶。
她向管理人說,那是她長時間使用習慣了的木桶,就決然用高價買了下來。
其實,那木桶裡側附着一層臭垢,再仔細看看,同一木桶裡側,附着的卻是一層厚厚的泥土。
那是因為一度在木桶中填滿了土,而且搬遷時又把它掏出來,移到别的容器裡,因而留下了痕迹。
另一個是用卡車搬運的憔悴的亞熱帶花木。
棕榈、芭蕉等都被用繩子捆着那已經幹枯了的枝幹。
“還留在家中已經不行了。
”她向附近送行的人說,“花木隻能放在外邊,不能在公寓的房間裡培育了。
”
現在搬去的地方沒有煤氣設備,隻好燒這些木頭用。
她又加以說明。
從新家去公司交通很不便,可環境卻是很美的。
田園在附近伸展;紅屋頂和藍屋頂的文化住宅,以森林為背景矗立着;住宅區像城堡一樣圍着白牆。
早晨,映在曦光中;傍晚,夕陽照得田野通紅。
她搬到新家立刻幹了兩件事。
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把枯幹的亞熱帶花木燒掉,粘着泥土的洗澡桶也被砸碎,同樣燒掉了。
她搬運的東西中,有跳舞用的豪華的洋服。
箱子挂着大鎖,還在上面捆着數道繩子。
運到新家打開包裝,是她一個人幹的。
那時,箱中咔啦咔啦地微微發出像骨頭相碰的聲音。
杉浦淳一竊巨款潛逃以來,已經過了兩年,在公司也漸漸成了舊話。
他在哪裡過着什麼樣的生活?誰也沒有見過他的身影。
有人說在信洲溫泉看見過與他相似的男人;也有人說他在九洲販賣尼古丁。
到了春天,上濱楢江的庭院鮮花盛開。
她在别處種植的田圃,青菜也長得格外茂盛。
附近的人們,被她這種高明的栽培技術所吸引,都來向她請教秘訣。
“哪有什麼秘訣呀?”
她那不漂亮的臉上,閃出了溫和的微笑:
“還是肥料呀!把肥料和土充分攪拌好就行了。
”
她的土,飽和地浸滲着動物性的脂肪。
那年暮春時分,在離她家一公裡的雜木林裡,發現了一具男人的屍骨。
那白骨,恰像屍體被土葬後變化了的形态。
這具白骨的身分不明,兇手也沒能舉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