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觀印象嗎?好像眼睛也在往上吊着。
“是嘛!”
“你,好像身上哪個地方不大好呀!”
果然,多惠子現出了大吃一驚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來畏怯的神情,素日那可愛的眼神立刻變了。
“不,沒有什麼。
隻是這些日子,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很疲倦,可怎麼辦呢?”
章二假裝懵懂地突然哼了一聲,但立刻抑止住了。
還早!再讓地痛苦一陣子,一直把她趕到無可逃避的地步。
“多加保重吧!”他對妻子說。
多惠子開始着手做晚飯,急忙離開章二,令人惑到像要逃開的樣子。
“多惠子!”他在後面叫道,“最近想把片倉請來喝一壞,好嗎?”
料到她突然聽到這話,大概會感到驚異。
可多惠子卻在旁邊的房間回答說:
“好,那沒關系,可要是稍微早一點的話……”
還是以前那祥的回答。
“想怎麼搞?”
“等我的疲勞稍好一點再說吧。
”
不是等疲勞稍好時再請,是想在醫生治好病之後再喚來。
片倉也是同樣,病沒醫好就不能喝酒,他想到病好後,再等待這邊的邀請。
章二起了沖動,想把藏在沸壇下的藥立時擺在多惠子面前,但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了。
出于一時感情沖動的行為,為時還早。
待再算計一番之後,必須用多惠子和片倉都最能領會的方法去幹。
再等一等,自己佯裝不知,從旁看看他們痛苦和尴尬的樣子,倒也不壞呀!
近來,上床之後,多惠子就拿出拒絕章二的神态,總不招惹章二,而且用心地防禦着章二。
這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一天,章二懷着輕快的心情下了班,自己覺得病好多了。
而那兩個人卻恐懼着纏綿時日才能治好的病,已經到了必須考慮最後方法的時侯了。
章二決定今後要專心研究這種方法。
在公司裡,片倉照樣是去厠所的時間很長。
章二像沒察覺似的觀察着,冷笑着。
是了,今天該發一槍了。
“怎麼了?你不是太沒精神了嗎?”章二帶着笑臉說。
“是嗎?”
片倉用一隻手摸着自己的臉頰。
“平日你在午休的時候,不是常出外散步嗎?現在呆坐椅子上真奇怪呀!”
“因為太疲倦了。
”
章二心想這個家夥和多惠子說着同樣的話哩。
如果這樣,也許兩個人在染病以後又見過一兩次面吧。
“那是怎麼回事?”章二提起了片倉珍藏藥物的話頭,“這期間,我看了你的抽屜!”
片倉的表情變了。
章二又說:“沒有事先告訴你,失敬了。
不是檢査呀!因為XX商行送來的計劃書少了一份,想想或許混到你的桌子裡去了,所以擅自拉開抽屜看了……啊,片倉君!”章二特意輕聲說,“你不是染上什麼病了吧?喂,有那奇怪的藥啊!”
片倉真的變臉了。
那是害羞的、發怒的、驚懼的複雜表情。
“喂,說呀……你買了下賤的東西啦!那藥?”
片倉聽了這話,馬上急急搖頭:
“不對,不對,你誤會了!這期間,我大腿上長了一個惡性的瘡,怎麼也治不好,真愁人哪!所以才用這種抗菌藥,還沒好利索呢。
”
“是嗎?”
章二沒有反對。
他感到這個家夥在巧言掩飾,但總是給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談話就此結束了。
章二還想步步窮追不舍,隻差最後一把勁了。
那麼,怎樣采取最後的辦法呢?當然,早就打算把多惠子攆出去了。
伹,就是攆出去,對人掩飾住自己受辱的痛苦烙印,也難消這胸中的怒火啊!
六
那天下班後,章二一邊考慮對策一邊往家裡走。
不論是步行還是坐車,他都為自己那達到目的的最佳方案而盡力思索着。
回來從外面一看,家裡是全黑的,兩鄰的電燈都亮着,唯有自己的家埋在黑暗中。
妻子又到哪裡去了?這麼晚還沒有回來。
又去看醫生了吧?不,也許是事先約會片倉商量治病去了。
可那個家夥是和自己一同下班的啊。
平日,多惠子總是急忙回家,說明晚歸的理由;冷靜地賠不是。
這時,她出去該是一種什麼情形啊?章二邊想,邊轉到後門去取鑰匙。
沒有鑰匙!
真奇怪,用手推推狹小的後門,門自自然然地向裡開了。
真不加小心!不鎖門就出去,大概是因為事情很急才慌忙出去的。
他立刻走到廚房旁邊脫了鞋,鄰家的電燈透過玻璃窗,淡淡地照進家中。
忽然,他的腳哧溜地滑了一下。
從廚房到房間,有一條木闆過道。
想來,多惠子是潑灑了一地水,就這樣出去了。
有那麼急忙出去的必要嗎?不,不,作為那個女人,想必是去走最後一步棋了!
襪底上到底是粘滿什麼又濕又粘的東西呀?打開廚房的電燈,瞬間映在章二眼裡的,是一片血海!
通房間的隔扇倒了,那上面吊着多惠子的和服。
血從和服裡面到過道,像帶子一樣地流曳着。
見到紅色和服邊端的煞白的手,章二的眼睛眩暈了。
殺害多惠子的附近肉鋪的年輕老扳向警察自首了。
他也用自家切菜的刀抹了脖子,是在未死之前向警察自首的。
警察署把章二傳去,讓他看了肉鋪老闆寫下的遺書。
“……一年以前,多惠子就和我墜入情網之中了。
那時我向多惠子傳授烤肉等牛肉菜肴的制作方法,不知不覺間就愛上她了,她也接受了我的愛。
”
“自從結成這種關系,自己和多惠子之間,都互相對自己的家庭(對我來說是妻子,對她來說是丈夫)采取了無視其存在的态度,我專心傾注地把愛獻給了多惠子。
從此之後,為了對她持續那種純粹的愛情,我和妻子斷絕了肉體上的關系。
多惠子也向我做了同樣的誓言。
這樣做,女人方面當然比男人遠為困難,但她說為了我保證堅守這個約束。
作為我自己,想起她委身于自己以外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嫉妒不禁發狂似的湧進心頭。
總之,我對她的許諾很高興,因為我相信她的愛情,也相信她的話。
”
“但是,最近我才知道那是虛僞的,我被出賣了!倒不是在哪裡取得了确證,而是從自己的身體方面知道的:在一周前,我染上了那種可鄙的病。
我在這一年裡,和多惠子以外的女人沒有任何肉體關系,知道自己患了淋病,就清楚地判出她的不貞(對我來說,多惠子的行為是不貞的)。
直到現在,她是怎樣在欺騙我呀!事情就暴露在把那個可鄙的病傳給我了。
她自己也一定是從她丈夫那裡背上的包袱。
”
“我為了她,在這一年裡和妻子斷了關系,隻把愛情捧獻給她,而她卻把愛情蹂躏了。
我應當采取的手段隻有一個,再沒有比多惠子的不貞更使人不能容忍的了。
兩三天後,我責備了多惠子,她哭着請求原諒,我不能容忍。
如果我失去了她,自己就沒有在世上生活的勇氣了,我決心和她一起去死。
”
“但就在這件事上,我也被欺騙了。
一起去死也好,把這句話經常挂在嘴邊上的她,一旦聽我嚴肅認真地這樣說,就從我身邊逃掉了。
但我不能讓她逃掉,無論如何這個女人也要永遠歸我所有,不願再交給那個古怪的、陰郁的男人。
在世上,自己幹的也許是強迫對方去死的事。
但是作為我,始終相信她常說的那句美麗動聽的話,相信她那樂于殉情的話。
拼身一起去死,也是為了不能容許多惠子再有不貞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