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以扮演我所需要的角色。
哈默杜爾把奧薩格人帶走後,沒有回來。
我知道柰伊尼人做好了準備。
他大概猜到了我的意圖:我打算通過他的出場,使大家吃一驚。
于是,他偷偷地從地上爬了過來,沒有被人看見。
我派人去接他的時候,他已經在等候。
我給溫内圖使了個眼色,先向他打個招呼,他早已發現這個秘密。
“真的?”老華伯諷刺說,“你大概是想說,你今天還像過去一樣,把他當做你的朋友和兄弟?”
“肯定的!我一定會把他藏在沒有危險的地方,即使我這樣做要冒生命危險。
”
“好!我可以意外地告訴你,他陷入了極危險的境地:成了奧薩格人的俘虜。
”
“我不信。
”
老華伯滿懷希望地看着我,但是,他沒有料到我的回答這麼快,也沒有料到我說話的口氣這麼平和。
所以,他趕緊保證:
“你是不是以為我欺騙你?問問溫内圖昨天晚上俘虜的那個奧薩格人吧!是他給我們帶來的消息。
這個消息使我們非常高興,而對你來說,卻不合時宜。
”
“你是說,由于阿帕納奇卡被俘,我就不能戰勝你了?你認為,我們要拿你換他?”
“你變得多麼聰明,你既然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就算猜對了。
”
“可是,我卻要為你感到遺憾。
并且要請你對大家再清楚地重複一遍!”
我把頭朝所指的方向轉過去,阿帕納奇卡聽懂了我的每一句話,把手又在腰上,向我們走過來。
“怎麼樣?”我問,“誰拿到了最大的王牌?”
沒有人回答。
過了一陣,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
這個人平常沉默寡言,隻有當他的好朋友哈默杜爾問他的時候,才說話。
這個人就是大個子霍爾貝斯:
“天啦,這簡直是開玩笑!一個人質也沒有了,老華伯輸光了!”
被點名者咬牙切齒。
我們大家都聽到他惡毒的咒罵聲,聽到他用沙啞的聲音憤怒地對我大喊大叫:
“狗,一千次詛咒。
你與地獄及其一切魔鬼結盟!你必須付出生命和靈魂,否則你的願望是不會實現的!我唾棄你!我以任何人都沒有感受過的仇恨仇恨你,你聽着,你這個可詛咒的德國佬,你!”
“我全心全意地對你表示最深切的遺憾,”我平和地回答,“我認識許多許多應該受到起訴的人,其中最應該受到起訴的就是你!上帝當初可能隻讓我給你極少一部分同情和憐憫!這就是我對你的詛咒的回答。
從你的嘴裡發出來的每一聲咒罵,你對每個被你咒罵的人的咒罵,都必然适得其反,會成為一種祝福!你是一個極其可憐的人,凡是沒有機會見你一眼的人,他們的眼睛都不會感到疼痛。
你還是早早逃走吧!”
我走到他面前,給他松了綁。
他轉身就走。
我允許他迅速騎馬逃跑,是一個大錯誤。
因為我聽到,他慢慢地,有氣無力地站起來。
然後,我感到他的手接觸我的肩膀。
他用明顯的諷刺口吻說:
“按照你的說法,你不得不再見我的時候,你的眼睛會發痛?你不要太自負,以為你在道義上永遠高于我!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值得你這麼堅定不移地相信的話,那麼,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與你的是一樣高的。
否則,他就是一個比自以為了不起的你還要壞的家夥!他創造了我和你,把我們送到塵世。
如果我的處境與你的有所不同,那并不是我的過錯,而是他的過錯。
你應該對他,而不是對我發脾氣。
假如真正有一種永恒的生命,真正有一個我所嘲笑的上帝法庭,那麼,就不應該是他對我進行審判,而應該由我對他進行審判。
因為,他給我配備了所謂的錯誤和罪行。
你終将看到,你對信仰的虔誠和對神靈的敬畏,是多麼幼稚可笑!你當然相信,是在行善,可是從根本上看,你的信念,與我的信念并沒有什麼區别。
這就是說,世界上既沒有好人,也沒有壞人,因為一切罪過都可以歸結到原罪的發明者上帝身上。
再見,你這位愛别人和憐憫别人的人啊!不過,你切忌認為,當我們再見的時候,我不會用子彈與你談話!我們在這個北美大草原上,并不總是近在咫尺,總得有一個人離開。
你非常害怕人血,所以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要把你的動脈割開,對其他人也一樣。
再好好活幾天吧!你們會很快聽到我的消息的!”
俘虜們的武器當然被沒收了。
老華伯的獵槍挂在他的馬鞍上,刀子插在哈默杜爾的腰帶裡。
這個老牛仔走到胖子面前,伸手要刀子。
胖子彎腰問:
“幹什麼?你不能到我的腰帶裡拿走任何東西!”
“我要我的刀子,”老華伯傲慢地說,“難道我在與小偷打交道?”
“注意你這張胡言亂語的嘴,否則休怪我不客氣,老騙子!你是知道草原法律的,也就是說,知道俘虜的武器是屬于誰的!”
“我現在不是俘虜了,我自由了!”
“你自不自由,跟我無關。
老鐵手重新給了你自由,并不意味着你必須重新得到你的武器。
”
“就留着吧,該死的胖子!我會向奧薩格人要一把新刀!”
他走到他的馬前,從馬鞍上摘下槍,挂在身上,想上馬。
溫内圖站起來,向他伸出手,命令他:
“站住!把槍放下!”
這位阿帕奇人的态度和面部表情,都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一貫喜歡硬頂的老華伯,這次也乖乖地聽話,把獵槍重新挂到馬鞍上,轉過身來對着我說:
“怎麼回事?難道馬和槍都不是我的?”
“不是,”溫内圖回答,“我的兄弟老鐵手重新給你自由,僅僅是表示對你的厭惡,這種厭惡感每個人都有。
我們之所以同意他的意見,是因為我們不願意用手、刀子、子彈接觸你。
我們放棄對你的報複,讓偉大、公正的自然神去處理你。
你本來是可以得到你的馬和武器的,但是你威脅我們,要割斷我們的動脈,這樣,你就隻得到自由,而沒有别的東西了。
你馬上可以走。
如果在十分鐘之内,我還在這兒附近看得見你,你的脖子上就會系上一根皮帶,然後吊在這些樹的某個枝頭上。
我說完了。
滾!馬上離開!”
老華伯哈哈大笑,深深鞠一躬,回答說:
“俨然像個國王講話。
隻可惜,這些話在我的耳朵裡像狗叫!後會有期!”
他轉身爬上低窪地的邊緣,消失了。
為了慎重起見,我跟了他一小段路,見他顫顫抖抖地,慢慢吞吞地走過草原。
過去,我尊重他,不僅是因為他年歲高,而且覺得他有聲望,把他當做一個非常能幹的西部人。
可是現在,我對他的看法完全變了。
即使還有人認為他是一個較好的人,他也不是對我們有用的“西部人”。
我這次又讓他不受懲罰地離開,與其說是深思熟慮的結果,還不如說是受一時的沖動或者說受一種厭惡感覺的驅使。
這種感覺使得我不可能再與他多說一句話。
溫内圖宣布同意我的意見,哈默杜爾和霍爾貝斯則不然,我是知道的。
他們不敢提出反對意見。
不過,特裡斯柯夫覺得,我的一再寬容使他的法官和警察尊嚴受到侮辱,當我回到他們中間的時候,他對我說:
“請别生氣,先生,我不得不指責您!我根本不是從基督教的立場說話。
即使按基督教教義,您的做法也是錯誤的,因為根據基督教教義,任何罪惡的行為都一定要受到懲罰。
問題在于,您取代了刑律,取代了西方的法制。
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讓老華伯這一類十惡不赦、屢教不改的罪犯逃脫法網,刑律和法制将怎麼辦呢?這個人是‘印第安人殺手’,一生中可以被判處百次以上死刑。
您說這事與我們無關,而事實已經證明,他過去一直想要我們的命,而且現在仍然以死亡威脅我們。
您鄭重其事地緻力于讓他逃脫懲罰,法官對此會怎麼說呢?我實在想不通您這樣做的理由。
”
“我是法官嗎,特裡斯柯夫先生?”我反問他。
“我認為您不是法官。
”
“那好!不管怎麼說,讓他逃脫懲罰決不是我的本意。
我既不想當法官,也不想當劊子手。
我堅信,白色恐怖早就籠罩着他的頭頂,會對他進行一次更強有力的、更重的懲罰。
我心中深藏着一種我不能抗拒的東西,就是等待上帝公正的恩賜。
您如果不理解我的所作所為,對下面的觀點至少不會有異議:在人的内部,在靈魂中,在心中,有一種法律,比您所有的成文法律條款更難以逾越,更難以抗拒,更堅不可摧。
”
“可能!我在這方面從來就不像您這樣溫和。
對您的那種神秘莫測的内心法律,我一無所知,隻希望您注意所産生的後果!”
“什麼叫做所産生的後果?請舉例說明!”
“您對老華伯施以仁慈。
我們怎樣對待他的同謀——奧薩格人首領?難道這個人也不受任何懲罰就被釋放?”
“如果問我,回答是肯定的。
”
“這樣一來,您稱之為草原法律,又不讓執行的一切條款,就都化為烏有,您隻不過是對這些條款的嚴厲程度倍加贊賞而已!”
“我在西部人中隻排在第五、六位,可是我首先是基督教徒。
奧薩格人受到過白人的欺騙,他們想通過拟議中的襲擊使自己不受侵害。
按照他們的觀點,他們是完全有理由這麼做的。
根本還沒有成為事實的、純粹的意圖,難道也要受到懲罰?”
“您知道,犯罪企圖就是犯罪行為,是要受到懲罰的!”
“嗯,不折不扣的法官!”
“我有這個權利,也有這個責任。
我請求您與我站在同樣的立場上。
”
“好,我願意與您配合。
我們認為,一個犯罪的企圖即行為,是要受到懲罰的。
現在,奧薩格人首領的意圖是不是要襲擊農場并殺死我們?他的這個意圖是不是進入了企圖階段?”
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嘟囔地回答:
“意圖,意圖,企圖,也許至少有所謂未遂企圖。
嗯,也不是企圖!請别拿這種雞蛋裡挑骨頭的事情來煩我,先生。
”
“是啊,您的立場開始動搖了。
請明确地告訴我,純意圖是不是要受懲罰?”
“道義上要,刑律上不要。
”
“好。
那麼,馬托-沙科要受懲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