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的現狀。
這也可以解釋為他對現實生活的熱愛吧。
另一方面,作者對美國書商和電影導演大賺其錢頗有微詞,而相比之下他自己境況不怎麼樣。
據此,國内理論界有人認為,後現代主義者名利雙收,是因為他們不加反思地淪落為資本主義文化産業的生産機器。
這不符合實際情況,是對西方社會不了解而造成的盲人摸象式的推理,正因為他們有品牌意識,使原有的普通能指置換為某種品牌,并使自己成為該知識産權的擁有者,才成為流行時尚的引導者。
他們具有極強的權力意識,這是成功的保證。
他們是知識經濟時代的統治階級,我們不能由此認為他們喪失創造性、前衛性、批判精神,否則後現代主義文學藝術就不會為大衆所接受,列入大學必讀節目,收進博物館了。
《發條橙》的作者對此又何嘗沒有作過嘗試呢?他十分成功,小說主人公以“我”的身份出現,十五歲的小流氓,“我”的贖罪表現得模棱兩可。
社會處于西方人想像中的軟弱不振的蘇聯式“社會主義”階段,人們不愛看書學習,盡管街道仍以艾米斯、普裡斯特利等作家命名;俄國通俗歌手日瓦戈風靡世界,而青少年通用語納查奇詞彙大多采用俄語詞根;“除了小孩、孕婦、病人,人人都得出去上班”;由于所有監獄必須騰出來關押政治犯,罪犯們不得不接受快速改造;反對黨還存在,并舉行選舉,但當政者總是連選連任。
高壓統治威脅着自由意志。
“哥們”一起晝伏夜出,用“超級暴力”恐吓公衆,并從事“抽送”勾當。
連說話的語言也要獨樹一幟,以打破統治結構的語言霸權,使作為“失去品質的符号”的語言,恢複成為“作為意義載體”的語言(借用符号學家霍克海默Horkhaimer和阿多諾Adorno的說法)。
事實證明,經典著作《發條橙》在書店裡經常脫銷,伯吉斯的柯羅瓦奶吧已經開到了因特網上,人們可以随時通過點擊鼠标,到柯羅瓦奶吧去泡泡,發表自己的看法。
好事者還開發了納查奇語翻譯軟件,供《發條橙》迷下載使用。
訪問光顧者也真不少。
伯吉斯作品中還出現大量聖誕的超現實主義描寫,并在《發條橙》中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小流氓驅車作“不速之客”的時候,壓到一個大家夥,它有一張嗥嗥叫的滿口牙齒的大嘴,嘎咂一聲撲倒,回城時,又一路碾過“尖叫着的怪物”。
亞曆克斯對女人不感興趣,隻把她們當作暴力和奸淫的目标,在她的語彙裡,性行為描寫得很有特色,是機械的“抽送抽送的勾當”。
對于女性肉體的說明僅限于乳房的尺寸,而小流氓們喝的是攙了毒品的牛奶,這足以引起精神分析醫師的注意。
他惟一的“審美”情趣是對交響樂的熱衷。
他赤條條地躺在床上,四周是立體聲音響器材,一邊傾聽莫紮特或巴赫的音樂,一邊憧憬着用靴子踩别人的面孔,或者強奸被灌得酩酊大醉、猛烈尖叫的姑娘。
音樂達到高潮時,他的情欲也迸發了。
有鑒于此,《發條橙》盡管隻有百餘頁,到今天卻成了經典之作。
故事分三部二十一章,寫作以輪廓勾勒為主,富有象征性。
小說第一部翔實地陳述了主人公的犯罪事實:毆打老人、打群架、持長柄剃刀。
強奸、大喝攙毒品牛奶,最後攻擊老太太緻死。
哥們将他出賣,送他吃了官司。
第二部記叙了他的獄中經曆,主要講政府對他的治療過程,方法十分奇特:藥物加上恐怖視覺刺激,以改造他的思想。
他到頭來落得一想到色情、暴力、乃至音樂,就會惡心嘔吐。
他陷入了自身的人性遭到懷疑的地步,伯吉斯探索着道德選擇和自由意志的基本問題,問道:“難道一個人不能選擇作惡,就必然從善嗎?”
最後一部講述幾年後主人公成為犧牲品,無法反擊以前樹立的諸多敵手,人人都揍他,他卻無能為力,隻得跳樓了事。
美國和電影版本原本删去了最後一章,其實它是最有趣的文字。
在此他遇到了唯一忠于自己的哥們,對方已經成家立業,于是,主人公自由意志複蘇,終于領悟到,自己得到了一次新生的機會。
他立刻意識到也想結婚,也想要生兒育女,同時又感到困惑:自己的孩子會走上相同的自我毀滅的道路嗎?
二、擁有自由意志的主體性何在
小說始終貫穿着關于自由意志的說教,有教師的,也有作者本人的,這充分說明,本書的主旨是基督教的。
伯吉斯仿佛在說,亞曆克斯被科學剝奪了道德選擇的能力之後,就淪落為“發條橙”。
而有了自由意志,哪怕選擇過犯罪,靈魂也能夠得到拯救。
不過,這樣分析就把作家的冷嘲熱諷和語言歧義固定于單純的正統信仰之内了。
亞曆克斯自始至終是發條橙,是從事遠低于選擇層次的機械暴力的器具,而他所在的悲涼的“社會主義”英國,更是一個碩大無朋的發條橙。
西方哲學體系自十七世紀笛卡兒提出“我思故我在”,就預設了主體性與客觀現實脫離,并必然地高于後者。
這在為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