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紙開始擴大擴大擴大,明亮又灼熱,我隻得眯起眼睛。
錫紙擴大,不但撐滿了我閑坐的包廂,而且蓋過整個柯羅瓦,整個街道,乃至整個城市,随後它成了整個世界,成了悠悠萬物,弟兄們,它就像大海,沖刷着人類創造的一切,乃至想象的一切。
我好像聽到自己發出特殊的聲音,念念有詞,比如“親愛的死鬼閑野,嘴巴不在多形态僞裝”之類的廢話,接着感到錫紙上浮現出衆多幻象,呈現世人從未見過的色彩,隻見遙遠遙遠遙遠的地方有一組雕像,漸漸推近推近推近,由上下齊射的強光所照亮,弟兄們哪,這組雕像原來就是上帝,攜着全班大使聖人,都是锂亮的青銅像,留着山羊胡子,巨大的翅膀在風中擺動着,所以不可能是石雕、銅雕;真的,眼睛在動,分明是活的。
這些碩大的仙體在靠近靠近靠近,簡直要把我壓垮似的,隻聽自己一聲“噫噫噫”。
我感到自己抛卻了一切……布拉提、軀體、大腦、姓名,統統不要了,心裡十分暢快,仿佛進了天堂。
随後有壓碎崩潰的聲音,上帝、天使、聖人對我搖格利佛,似乎在說,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再試試,接着一切都在冷笑、大笑,崩潰掉了,溫暖的大光源冷卻了,我又恢複了老樣子:桌上的空杯子、哭喊的欲望、垂死的感覺是絕無僅有的答案。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明明白白應該做的事,可如何去做卻不甚了了,以前從未考慮過嘛,弟兄們哪。
我的小包袱裡有剃刀,但一想到向自己捅刀子,紅血血流出來,就惡心得要命,我所需要的不是暴力性的,而是會讓我和緩地睡去的東西,就此了結叙事者鄙人,不要再給任何人添麻煩了。
我想起,要是去不遠處的公共圖書館,也許可以找到講無痛猝死妙法的書,我想到自己死後,大家會多麼難過,P和M,還有那篡位者臭喬,還有布羅茲基大夫、布拉農大夫、差勁的内務部長等等。
還有吹牛的臭政府呢。
于是,我沖進了冬日的下午,快兩點鐘了,市心站大鐘上看到的,想必我喝牛奶加料人幻境的時間比想象的要長。
我走上瑪甘尼塔大道,再轉入布斯比大道,再轉彎就是圖書館了。
這是個破;日的臭地方,從前很小很小的時候,最多是六歲吧,以後就記不起有否再次前往了。
館内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外借,一是閱覽,堆滿了報刊雜志,充滿了老頭子的氣味,他們身上飽含年邁加貧困的臭氣。
他們分散站在各處的報架前,打飽嗝,喘粗氣,交頭接耳,翻動報紙,十分悲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