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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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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事後而生的。

    首先,它老是以偶然沖動導緻的某行為的辯護人身份上場。

    辯護人給那行為以意義及理論,把偶然換成必然,把沖動化為意志。

    思想具有一種力量:盲人撞了電線杆,我們治不好他的傷G不怪罪于盲人看不見,而怪罪于電線杆子。

    如果加上一個一個行為的事後理論,那麼,理論就成為了體系。

    而他,行為主體,則不過成廠一切行為的可能性。

    他有思想。

    他把紙屑抛在大街上。

    他根據一己之思想,把紙屑抛在大街上。

    抱有想法的人,相信自己的力量可以無限推廣出去,溫終成為思想牢籠裡的囚犯。

     俊輔把愚蠢行為與思想嚴格區别開來。

    其結果,他的愚蠢行為成了遭報應的無端罪過。

    被他的作品不斷排斥的愚蠢行為的亡靈,每夜每夜都來打攪他的安眠。

    三次以失敗告終的婚朔,在他任何一部作品中都看不到一線半爪。

    青年時期的俊輔.生活中不斷遭受挫折,誤算和失敗接二連三。

     與愛憎毫不相于嗎?蠢話!與嫉妒毫不相于嗎?蠢話! 與他的作品漂浮的玲戊氣氛相反,俊輔的生活裡,充滿憎恨、充滿嫉妒。

    三次婚姻的挫折,比這更不幸的十多次戀愛那令人心酸的結局……老作家心裡持續着對女人難以斬斷的憎惡與煩惱,他一次也沒有把這種憎惡當成作品的裝飾物。

    那是怎樣一種謙虛,怎樣傲慢的捉迷藏叼。

     在他作品裡上場的許多女性.别說男人,就連女性讀者看了,都會感到讓人急得牙根發癢的清靜。

    一個好事的比較文學論者,把這些女主人公與埃德加.A·坡描寫的超自然的女主人公做過比較,也就是和利基亞、别萊尼斯、莫萊拉、阿芙洛蒂德侯爵夫人等做比較。

    這些女子當然都有着大理石船的肉體。

    那容易生厭的戀情,就像下午的陽光。

    在雕刻的這邊那邊投下短暫的陰影一般,俊捕對自己筆下女主人公們的性感隻做拂光掠影式的描寫,他害 怕這種描寫。

     有個老好人的評論家甚至稱俊輔為“永遠的女權主義者”。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個竊賊。

    一件冬天的外套,三雙鞋,兩套夾西裝,蔡斯照相,在短短的兩年打發婚後空閑的日子裡,讓妻子巧妙地偷出去變賣了。

    離家出走時,還把許多珠寶縫在襯領和腰帶的襯墊裡帶走了。

    俊輔家是受封的财主家庭。

     第二任妻子是個瘋子。

    唾覺時,老想着“丈夫要殺自己”,睡不着;于是,歇斯底裡症狀惡化了。

    一天,俊輔外出回家,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

    正要進屋,讓妻子一把堵在門外。

     “讓我進去,一股怪氣味。

    ” “現在不行,我在做一件有趣的事呢。

    ” “怎麼回事?” “你老出門,有了相好了吧。

    我把你的女人的衣服剝下來,燒了。

    真痛快!” 他起緊推門一看,波斯地毯上,丢得到處都是燒很通紅的煤炭,滿屋子煙。

    妻子又跑到火爐邊,一副端莊娴靜的态度,挽起袖子,用小伊于招妒膛裡烷着了火的煤炭鏟出來,不停地往波斯地毯上微着。

    傻輔驚慌失措趕快去制止她,誰知妻子競用令人害怕的大力氣,拼命反抗着,像一頭将要被俘的猛禽,竭盡全力地 反抗着,他全身筋肉都僵硬了。

     第三任妻子直到死為止都是他的妻子。

    這個蕩婦讓丈夫所能嘗到的所有苦惱,都叫俊輔嘗了一遍。

    那苦惱開始的第一天晚上的事。

    至今仍然曆曆在目。

     俊輔寫作往往是在那事完了之後.寫起來是順暢。

    所以,晚上9點就和妻子上床。

    完事後,就把妻子一個人留在卧室裡,自己一個人上到二樓書房,一直工作到淩晨三四點的時候,然後就在書房裡的小床上安歇。

    他們嚴格地遵守這每天的功課,從上半 夜到早晨10點左右,俊輔和妻子是不照面的。

     一個夏天的深夜,他忽然情欲湧動,想讓睡着的妻子吃一驚。

     可是,對工作的執着控制住了他那惡作劇的沖動。

    他鞭策首自己,一直充實到工作到早上5點.睡意消失了。

    他想,妻子一定還睡若着吧。

    于是,就蹑手蹑腳地偷偷下了樓。

    咦,窗戶大開,妻子的影子也不見。

     忽然,俊輔仿佛覺得有這種事是當然可能的。

    這大概是他反省的結果。

    他覺得:自己每天這樣儲執地保持着那功課,預預測這種結果,不過是害怕出現這種結果的心理作用吧。

     動搖一下于就治愈了。

    妻子一定和往常一樣,睡裙上罩一件黑天鵝絨睡袍去廁所了。

    他等着,可沒見妻子回來。

     俊輔開始有些不安,下去到廁所的那條走廊。

    這時,他看到妻子穿着黑天鵝絨唾袍在廚房裡。

    她在廚房的窗下,胳膳肘支着做菜的桌子,正盯着窗外望呢。

    天還沒亮,那模模糊糊的黑影,看不到是坐在椅子上還是跪在椅子上。

    俊輸起忙躲進走廊上厚緞子門簾後朝那邊張望。

     不一會,距離廚房四五間門面的院門嘎吱口吱響起來.接着聽到輕輕的口哨聲。

    正好是送牛奶來的時間。

     四處院子裡孤獨的狗叫了起來。

    從院門到廚房的石闆路讓昨夜酌雨淋濕了。

    送牛奶的小夥子穿着雙運動鞋,一副體力勞動造就的身體,他輕快地撣去沽在藍翻領汗衫外裸露手臂上那濕漉漉的八角金葉樹的葉子,撣去腳後洛裡漏進去的小沙礫進來了。

    他口哨響亮,是因為他年輕嘴唇早上特别爽捷的關系吧。

     妻子站起來,打開廚房的門。

    拂曉的微光中,能模糊地看到黑暗中站着的人影,微笑時露出的白牙和那身藍色的翻領汗衫。

    晨風吹來,窗帏上的穗頭靜靜地搖晃起來。

     “你辛苦了。

    ” 妻子說着,接過兩瓶牛奶。

    能聽見刺耳的瓶和瓶摩擦、白金戒指和瓶摩擦的聲音。

     “太太,來點獎賞吧。

    ” 厚臉皮的青年人撒嬌地說。

     “今天不行。

    ”妻子說。

     “今天不行,明天可以了吧。

    ” “明天也不行。

    ” “怎麼啦,十天才一次,你又有其他相好了吧?” “别大聲!聽見了可不得了。

    “ “那,後天呢?” “後天嘛。

    ”——妻字把“後天”一詞,說得奶聲奶氣的,像把易碎的濑戶磁瓶,輕輕放到架子上去似的,“後天傍晚,我先生要去開座談會,那時可以。

    ” “5點行嗎?” “5點可以。

    ” 妻子打開剛關上的門,年輕人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用手指尖在柱子上彈了幾下。

     “今天真不行?” “說什麼話呀。

    老公在二樓呐。

    我讨厭不識相的人。

    ” “那麼,賞個嘴吧。

    ” “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被誰看見了,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呀。

    ” “算了吧,就親一下。

    ” “小讨厭鬼。

    好吧,就一下呀。

    ” 年輕人将身後的門關上站在廚房門口。

    妻子穿着卧室裡的拖鞋也下去到廚房門口。

     兩個站着,像薔薇花樹給支撐捧撐着一樣擁抱起來。

    妻子那黑色天鵝絨睡袍後背上,從肩膀到腰部,屢屢轉傳來波浪般的悸動。

     男人的手解開了睡袍後背上的扣于,妻子搖着頭撐拒着。

    兩人無聲地扭在一起。

    先前是妻子的背朝着這邊,現在是那男人的背朝向這邊。

    被扯開睡袍的前胸正對着這一邊,睡袍裡什麼也沒穿。

    年輕人在狹小的廚房門口跪下了。

     拂曉的幽暗中,妻子那雪白的裸體.俊輔還是第一次看到。

    那雪白的肉體伫立着,說得再準确一點,它飄搖着。

    那手像盲人摸索的動作,撫摸着跪在腳下那年輕人的頭發。

     這時,妻子的眼睛一會兒閃亮,一會兒陰郁;一會兒睜開眼,一會兒半張半阖。

    那眼睛看着什麼呢?看着架子上那些并排放着的陶瓷鍋,冰箱,碗桂,還是映在窗戶上的樹影,挂在柱子上的日曆呢。

    一天活動開始之前,熟睡如兵營的廚房裡那份親切的甯靜.在妻子眼裡,一定什麼也沒停住。

    那雙眼裡肯定清楚地看到了什麼,包括這帷幔的一部分。

    她像是覺察到了什麼,一次也沒往窺視着的俊輔的眼睛處看。

     “那是雙訓練出來決不朝丈夫看的服睛。

    ” 俊輔戰戰兢就地想着。

    沖出去抓住他倆的心思,就此打消。

    他畢竟是個隻知沉默,不知複仇的人。

     不久,門打開了,年輕人走了。

    院子裡開始發白,俊輔又蹑手蹑腳地上到二樓去了。

     有紳士風度的這個作家,找到發洩私生活憂憤的口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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