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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鏡子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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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一定需要我的。

    ” 充滿自信的老人還了一句。

     “阿悠在這兒嗎?” 隔扇門外傳來康于的聲音。

     “請進。

    ” 俊輔說。

    康子拉開隔扇門,一眼就看到回過頭來的悠一。

    在那張臉上,康子看到了具有夠力的年輕俊美的微笑。

    意識改變了悠一的微笑。

    青年充滿光彩照人的美,像這樣值得贊美的時刻,以前從沒有過。

    她的眼睛都被照花了。

    于是,她效仿那些受感動女人的例子,追不得已地。

    感到了幸福的預感”。

     剛才康子在浴室裡洗了頭。

    頭發濕着,不好意思去找俊輔屋裡說話的悠一。

    她坐在窗邊晾幹頭發。

    傍晚從0島港啟航,經過K鎮,明天清晨到“月島棧橋”的班輪進港了。

    她一邊梳頭,一邊望着水面上那燈火闌珊的入港船隻。

    K町缺少絲竹之聲。

    船進 港時,可以隐隐約約地聽見甲闆上擴音器裡播放的流行歌曲聲,彌漫在夏空裡。

    棧橋上擠滿了旅館向導手上提着的燈籠。

    不一會兒,靠岸作業時那尖尖的汽笛聲,劃破夜空,像驚弓之鳥的叫聲,傳到她的耳朵裡來。

     康子想讓頭發幹很快一點,不覺感到了涼意,貼在鬓角上的幾根後腦勺的頭發,仿佛不是自己的,摸上去像冰涼的青草葉似的。

    手摸着自己的頭發,怎麼會産生出一種恐懼感。

    摸看待幹頭發的手感上,有一種爽潔的死之感覺。

     “阿悠他到底有什麼煩惱,我可一點兒也不知道哇。

    ”康于想。

     “假如挑明了的煩惱,應該去死,一起去死不就得了。

    我特地把阿悠請到這裡來,早就明明白白地下定決心了。

    ” 她梳理着頭發,腦子裡出現一連串怪想法。

    突然一種不祥的念頭浮起來:悠一根本就不在俊輔的屋子裡,麗是在什麼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康子站起來,在走廊上一沼小跑。

    她叫了一聲,拉開隔扇的門,第一眼就撞上了美麗的微笑,怎不叫她産生幸福的預感呢? “正在聊天?” 康子問。

    老作家看着那充滿幸福思,歪着頭撒嬌的樣子,心想這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轉過臉去。

    他想像着康子70歲後的模樣。

     房間裡漂浮看尴尬的氣氛。

    這時,就像很多人經常做的那樣,悠一看了一下表。

    9點了。

     壁龛裡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三人向被匕首給捅了一下似的回過頭看着那電話。

    誰也沒有伸手。

     俊輔拿起了聽筒。

    立刻把眼睛轉向悠一。

    是東京家裡給悠一打來的長途電話。

    他跑去賬台接電話,出了屋于,康子像是害怕和俊輔兩人呆在屋裡似的,也跟了去。

     不久,兩人回來了。

    悠一的眼裡失去了鎮定。

    還沒問他就急急地說: “懷疑我母親有腎萎縮的可能。

    心髒有些衰弱,喉嚨口很幹。

    不管是住院還是不住院,說是讓我立刻回去。

    ”——心裡緊張,并沒讓他嘴上亂了方寸似地傳達着,“還說,每天都想着‘要看悠一讨新娘子後去死’。

    病人可真跟孩子一樣。

    ” 說着,他自己感到了結婚的決心。

    俊輔也清楚地感到了。

    俊輔的眼裡泛起了喜悅之光。

     “不管怎麼樣,得馬上走。

    ” “今晚10點的船還趕得上,我和你一起回去。

    ” 康子說着,趕快跑回屋去收拾行李。

    她腳步輕快。

    “母親的愛可真了不起哇。

    ”因為難看,從小沒受過親媽媽疼愛的俊輔想。

    “她不是用自己腎髒的力量來拯救兒子危機的嗎?同時不也讓悠一實現了今晚上回去的願望嗎?” 他想着,眼前的悠一也陷入了沉思。

    看着那低垂的細眉,看着那形成凜凜流線之影的眼睫毛,俊輔感到了輕微的戰果。

    “今晚可真是個奇怪的夜晚啊。

    ”老作家心裡說着。

    “有了青年這份挂念母親的心思,不用再叮囑他,給他刺激了。

    不要緊,這年輕人會按我意志做的。

    ” 終于趕上了10點啟航的船。

    一等艙已經滿了,八人一間的屋子和日本式房間,把兩人分開來了。

    聽了這話,俊輔拍拍悠一的肩膀開玩笑地說:“今晚可以保證安眠了。

    ”兩人登上船,不久梯子就收上去了。

    碼頭上,吊着煤油燈,一個隻穿着内衣的男人,向甲闆上兩三個女人抛去狽亵的下流話。

    女子們尖聲叫着呼應。

    康子和悠一讓這語言交鋒鎮住了,含着微笑,船漸漸離俊輔遠去。

     水面保泛起油沫似的,閃爍着點點微光‘船和棧橋之間,沉默的水 面無限鋪展開去。

    悄然寂靜的水面,像有生命似的,眼看着開闊 起來。

     老作家的右膝,讓夜晚的海風,吹得隐隐有些作癰。

    神經痛 發作的痛苦之日,也是他惟一有熱情的一天。

    他曾憎恨過“這一 天”。

    現在一點也不憎恨。

    這右膝的隐隐痛楚有時會成為他莫名熱 情的隐居處。

    他讓旅館的人提着燈籠走在頭裡,回到了旅館。

     一星期後,俊輔匆匆迂回東京,接到了悠一承諾的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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