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像是一直跟來的男人們一起轉過身來。
四五個人都不止。
他們分散開來,裝着沒事似的拖着步子。
悠一清楚看到,其中一人就是那茄克衫。
他禁不住加快了步子。
可那些無言的贊美者們,或前或後地窺視着這美青年的側臉。
他來到石階,這一帶他很生疏,當然也不知道夜之名稱,悠一想,登上石階也許可以找到逃路吧。
月光如水,灑在石台階的上端。
他正要往上去,忽然看到個吹着口哨的人影。
潔白、苗條,穿着羊毛衫的少年。
悠一一看他的臉,竟是那餐館的待應生。
“啊——哥哥。
”
那人禁不住向悠一種出手。
不規則排列的石頭讓少年有些站不穩。
悠一一把支撐住他那柔軟而結實的隕體。
這戲劇性的重逢讓他感動不已。
“還記得嗎?”少年說。
“記得的。
”悠一回答。
他吞咽下了結婚典禮那天所見到痛苦景象的記憶。
兩人互相經手。
少年小指上戴着戒指,悠一的手算中感到了戒指上的尖子。
他迅速回億起學生時代,往他裸露肩頭搭上的浴巾,那銳利線絨的感觸。
兩人手拉若手跑出公園。
悠一的心裡波濤嘲潦。
他拖着把手抱在胸前的少年,在情人們偷偷散步的閑靜人行道上跑起來。
“幹麼要跑步?”
氣喘籲籲的少年說。
悠一差紅了臉,站住了。
“沒什麼可怕的事呀。
哥哥,你還沒習慣罷了。
”少年加了一句。
此後,兩人在旅館的一室,度過了消魂的三小時,對悠一來說,像是感到了熱帶瀑布似的。
他掙脫了所有人工的羁絆,他靈魂赤裸裸地陶醉了三小時。
肉體那赤裸裸的快樂究競到了什麼程度呀。
靈魂脫去了沉重外衣變很赤裸裸的一瞬間,悠一性感的愉悅裡,充滿了肉體幾乎無法容納的透明澄碧的激烈感。
可如果能正确判定的話,那麼該說是少年買了悠一,而非悠一買了少年。
好比精明的賣者買了笨拙的買者一樣。
侍應生拿手的技巧,讓悠一擺出了狂烈的姿勢。
透過窗帳,霓虹燈的反光,像失火般映照着。
烈焰映照中,浮起了一對盾牌,那是悠一男性十足的好看胸脯。
碰巧夜晚的涼氣,刺檄了他過敏的皮膚,胸脯上好幾處,出現了尋麻疹似的點點紅斑。
少年呻吟吟着,一顆一顆地親吻着那些紅斑。
——坐在床上穿襯褲的少年問:
“下次兒時能碰頭?”
明天,悠一和俊輔說好了,于是他回答;
“後天可以。
别到公園去。
”
“那當然羅。
我們已經沒那必要了。
我小時候憧憬的人,今晚第一次見到了。
夏還沒見過哥哥這樣漂亮的人,簡直和上帝一樣。
嘿,求你了,别丢開我呀。
”
少年用自己柔軟的頸子蹭着悠一的肩頭。
悠一撫控着那脖頸,閉上了眼睛。
這時他預感到自己不久就會甩掉這最初的對手,他競快活起來。
“後天9點,店一打烊,立刻就去。
這附近有專供這些人集中的咖啡館。
像個俱樂部,普通人,什麼也不知道的人都進去喝咖啡。
哥哥來不要緊。
我來畫個地圖給你。
”
他從長褲口袋裡指出記事本,舔了舔鉛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張地圖。
悠一看到少年頸子上有一處小小的旋毛。
“好了.一看就知道的地方吧。
啊,對了,我的名字嘛,叫我阿英吧。
哥哥呢?”
“阿悠。
”
“真是個好名字。
”
這捧場讓悠一有些讨厭。
他吃驚的是:少年比自己鎮定很多。
——街角處兩人分了手。
悠一正好趕上“紅電車’回到了家。
母親和康于沒問他的去處。
在康子旁邊躺下,悠一第一次感到安歇。
他已經擺脫了什麼。
受一種奇怪的惡意欣喜的驅使,他招自己比做妓女,結束了愉快的休息天,從又回到生意上來了。
這戲谑的比喻裡,有比他想像更深的意思。
它說明:丈夫給與康子這腼腆無力妻子的不測,現在還隻剛開了個頭‘就今後的影響來看,現在隻不過是些将要滲透的預感。
“和躺在那少年身邊時我的肉體相比,”悠一想,“現在躺在康子旁邊,我的肉體是多麼卑賤呀。
不像是康于委身子我,倒像是我委身于康子,而且是不花錢的。
我是‘不要報酬的妓女’呀。
”
這種自甘堕落的想法,和以前一樣,非但沒有讓他苦惱,甚至可以說讓他快活起來。
疲勞過度,他輕快地落入睡眠。
像個倦怠的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