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前晃動。
恭子聞到潤發油的香味。
年輕輕惹得她心裡隐隐作痛的氣味。
就是這氣味呀2自那舞會以後,不隻一次,做夢都聞到了這氣味。
一天早上,夢醒了,夢中那氣味還執勤地纏着恭子。
她上市中心去買東西,丈夫去外務省上班後一小時,她擠上了上班人們坐的混雜的公共汽車。
她聞到了強烈的潤發油氣味。
她的心動了。
她偷偷膘了一眼那個青年,失望了:雖然飄着和夢裡相同的香味,可側面一點都不像。
她不知道這種潤發油的牌子。
但每次聞到相同的氣味,飄灑在混亂的電車裡、店裡,她就會嘗到一種莫名其妙的苦悶……是啊,是這氣味。
恭子用别樣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悠一。
她看出這青年身上有一種企圖統治她的危險權勢,王者風範令人晃眼的權勢。
可她到底是個風騷的女人,把男人當然該具有的這種“權勢”看得很滑稽。
再醜的男人,再美的男人共同的東西,就是欲望這個大義名分的東西。
沒有男人不讀那些俗氣的黃色小說,沒有男人不從少年期結束起,不把那小說的主題作為固定觀念的。
就是那個所謂“沒有比發現男人的眼中欲望那樣,更能讓女人陶醉幸福的時候”這樣一個綿延不斷的主題。
“這青年的年輕,是多麼老一套的年輕吧。
”對自己的年輕還抱着.十分自負觀念的恭子想道,“這是在任何地方都有的年輕吧。
他自己也知道這年輕正好是欲望和誠實最相稱的年齡。
”合着恭子這些誤解的節拍,悠一灰暗的眼裡洋溢着稍有倦意的熱情。
眼睛任何時候都忘不了天生的灰暗,瞧着它,仿佛聽到暗渠裡像箭一樣湍急的水聲。
“那天以後又去那裡跳過舞嗎?”
“沒有,沒去跳過。
”
“太太不喜歡跳嗎?”
“喜歡的。
”
這是什麼噪音呀!其實這個店很安靜。
盡管如此,輕輕的唱片聲,腳步聲,盤子聲,客人不時發出的笑聲,電話鈴聲互相摻雜,在靜溫中聽起來,讓人焦躁不安。
像抱着惡意似的,噪音往兩人斷斷續續的會話裡打進楔子。
恭了覺得像在水中和悠一談着話似的。
想湊近的心,能看到對方心的遙遠。
一直無心思的恭子,意識到橫亘在這青年與自己之間的距離,盡管她覺得這青年看上去像是挺喜歡女人的。
“我的話傳過去了吧。
”她想。
“許是桌子太寬了吧。
”她又想。
恭子不知不覺誇張起感情來。
“跳過一次舞,就要對我說不再需要我了吧。
”
悠一現出不痛快的表情。
這種随機應變,讓對方感覺不出是事先想好的,這出色的演技作為他的第二天性,大多數憑的是無言之師鏡子的神力。
鏡子将他美貌的各個角度、陰影演繹出多樣的感情來陶冶了他。
終于,美通過意識,從悠一自身獨立出來,變成可以自由自在驅使的東西。
不知是不是那個緣故,在女人面前,悠一不斷感到結婚前對康子感到的那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此時,他所面對的女人反倒能夠幾乎完全自由地讓肉感的滋味陶醉。
那是透明而抽象的肉感,跳高、遊泳曾賦予他的肉感。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仿佛是一架精巧的機器。
恭子為了敷衍場面,想找些自己熟人圈子裡的事來當話題,她舉了幾個人的名字。
悠二一個也不知道。
恭于覺得這真是奇迹。
在恭子的觀念裡,隻有和她交往的人們中間,才可能發生羅曼蒂克的事,他們的組合也是可以預先設想的。
也就是說,他們隻相信事先合計好的羅曼蒂克。
但總算悠一知道的名字出現了。
“清浦家的阿玲可聽說過,三四年前去世的那位。
”
“恩,是我表姐。
”
“是嘛,難道你就是讓貴親戚們叫成‘阿悠’的嗎?”
悠一吓了一跳。
馬上裝出乎靜地笑了笑。
‘
“是啊。
”
“你就是‘阿悠”呀2”
讓恭子放肆地盯着,他隐隐有些不快。
聽恭子說,玲子是她同班親密無間的朋友。
玲子死以前把日記托付給了恭子。
那是死的前幾天記下的。
這患慢性病的女人,惟一支持她活下去的,就是不時能看到前來探望她的那年輕表弟的臉。
她愛着這個心血來潮不時來一趟的小夥子。
真想親吻他一次,又怕把病傳染給他,戰兢兢地斷了念頭。
玲子的丈夫讓妻子傳染上自己的病後死去了。
她想試着吐露自己的真情,結果沒成。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