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咳嗽大作,有時自我克制奪去了她吐露的機會。
年輕表弟18歲,她認識到正像從病房窗戶望得見的那裸沐浴在陽光中的小樹一樣,所有生的光輝是所有疾病和死的反面。
她賞識青年表弟,健康、明朗的笑、潔白美麗的牙齒、沒有悲哀和苦惱、天真無邪、青春折射出的耀眼光芒。
她害怕愛的吐露也許會讓他也從眉宇間的同情滋生出愛來,那時就會将悲哀和苦惱刻在他的兩頰上了。
于是她反倒希望隻看到表弟精悍的側臉,近乎無關心、年少氣盛的樣子去死。
每天日記的開頭總要叫一聲“阿悠”。
她在他拿來的小蘋果上刻上他名字開頭的字母藏在枕頭下。
玲子還問他要過好幾次照片,他都難為情的拒絕了……
對恭子來說,“阿悠”比“悠一”更親近,就是這個道理。
不僅如此,玲子死後,恭子的空想撫育着這個名字,她很早就戀上了這個名字。
聽衆悠一拿着鍍銀的鑰匙玩着,心裡暗暗吃驚。
比自己大10歲的表姐戀着自己,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
不僅如此,他還吃驚表姐對他素描的不正确。
當時的他,正被異樣的無目标的肉欲,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甚至羨慕過表姐那不久就要到來的死。
“那時,我不該有欺騙玲子的心思呀。
”悠一想,“隻是不願暴露自己的内心才那樣做的。
而玲子卻把我誤解成一個單純、明朗的少年;我還是我,一點也察覺不了玲子的愛。
誰都把對他人的誤解作為惟一的生活支柱而活着的吧……
也就是說,這個受過些驕傲美德熏陶的青年,硬要把他向恭子做出的虛假媚态,想成隻是外部的自身誠實。
恭子像上點年紀的女人經常做的那樣,身子朝後一仰一仰看着悠一。
她已經真的動情了。
恭子輕浮地動心,說到底,也許是從她對自己感情,某種謙虛的不信任中産生的;因此,她作為死去的玲子愛情的見證人,對自己的愛情能夠持有一種确信的。
恭子估計錯誤了。
悠一的心一直靠近她,于是她認為以後再出半步就夠了。
“下次找個時間好好談談。
我給你打電話好嗎?”
可是悠一每天什麼時候在家決定不下來。
他就說由他來打電話。
誰知恭子也是整天不在家的主。
她為不得不現在就決定下次的約會時間而沾沾自喜。
恭子翻開了記事本,把記事本上用絹繩綴着的纖細尖尖的鉛筆握在手裡。
她的預約很多。
為了悠一,她要把員難空出的時間空出來,恭子暗暗感到滿足。
她在必須同丈夫一起去外相官邱某外國有名人士招待會的日期上,用鉛筆尖輕輕地敲着。
下次和悠一相會,應該添加些什麼秘密和冒險的成份。
—
悠一答應了。
女人越來越撒嬌起來,甚至說今晚能送我到家門口嗎?一看到青年為難了,就說隻是想看看你為難的樣子才這樣說的。
是啊,她想着,直盯着悠一的雙肩看,像從遠處眺望山脈的山腳一樣。
想和他再說說話,停了一會兒,她又是—一個人滔滔不絕,于是她感到了孤獨。
終于,恭子害怕起說話來了:
“太大很幸福吧。
你肯定是個愛護妻子的人吧。
”
說完,她像是很累,把身子靠在椅子上。
‘那副樣子像狩獵捕:來的死野雞。
恭子忽然心裡感到一陣波動。
她想起今晚該有客來等着她,怕是會不着了。
她站起來,去給家裡挂電話,讓别等了。
電話馬上就通了。
聲音好像很遠。
女傭的話聽不大清楚,電話裡傳來下雨的聲音,大概這雨聲妨礙了通話。
她往大玻璃窗外;一望。
果然,下雨了。
不巧,偏倔沒帶雨具。
她懷着一種果敢的:情緒。
正要回座位去,恭子忽然看到:有個中年婦女把椅子拖到悠一旁邊,在和他說着話呢。
恭子把椅子從兩人身邊稍稍挪開些,這:時聽到悠一介紹中年婦女:
“這位是鎬木夫人。
”
女人們一眼就看到了對方的敵意。
這個偶然,俊輔是萬萬沒有算到的。
鎬木夫人剛才一直坐在離他們不遠的一角上,盯着他們兩呢。
“我比約會的時間稍提早了些來了。
我想你們的話還沒完,就等着了,實在對不起您了。
”
鎬木夫人說。
一瞬間,就像化妝過了頭,想年輕反而更顯老一樣,夫人像小姑娘般的撒謊,立刻讓自己的年齡顯露出來。
恭子看到這把年紀的醜陋,安心了。
她輕松地識破了夫人的謊話,用’一隻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