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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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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力般的破壞力9變成不含人味的無機物質的力。

     悠一的存在宛若制作中的作品一樣,晝夜不離老作家的心。

    最近,即使是電話中,一天不聽到他那年輕人特有的清朗聲音,傻輔就會一整天悶悶不樂。

    悠一黃金般凝重、充滿光明的聲音,拾似雲間漏出一條光束,注入這老朽靈魂中荒蕪的土地g照完了雜草問荒涼的石頭,讓那裡成為溫柔富貴之鄉。

     “魯頓”是他和悠一經常聯絡的地方,俊輔依舊裝扮成“此道中人”。

    他已弄清了他們的黑話,還精通他們眼風中微妙的意思。

    一次意想不到的小小“羅曼史”讓他快活起來。

    一個滿臉陰氣的年輕人向這醜陋的老人挑明了自己對老人的戀情。

    他的異常中,有什麼更異常的傾向,說他隻對60歲以上的老人感到戀愛的沖動。

     傻輔帶着此道中的少年們到處轉悠,老是在咖啡館、西菜館裡出現。

    俊輔覺得,從少年到成人的遷移過程中,微妙的年齡推移就像夕陽西下的天空,一刻不停地變換着色調。

    成人階段是美麗的日落。

    18歲到25歲,被愛者的美微妙地改變了身影。

    晚霞最初的預兆,是雲披上彩衣都化作果實般鮮嫩嫩的時刻,它象征18歲到20歲時候的少年:那兩頰的徘紅,頸項的柔軟,領圈上剛剃過頭那麼新鮮的青色,與少女相像的嘴唇。

    不久9晚霞達到了高xdx潮,那時雲五彩缤紛地燃燒着,天空浮起欣喜若狂的表情;這時刻意味着20歲到23歲之間,青春鮮花怒放的年齡。

    這時,你會看到:臉型漸漸威猛,兩頰繃緊,嘴角邊漸漸顯露出男性的意志;然而9臉頰上還殘留着燃燒羞愧的顔色,眉毛流線形的溫柔,這一切組成少年多愁善感一瞬間的美貌。

    最後,雲燃燒殆盡,帶着一種嚴肅的神情,落日用勁甩着燒殘的火的頭發,漸漸西沉;那眼睛裡尚存純潔的閃光,兩頰上富有男性悲劇性意志的嚴峻,這時刻盡力表現出二十四五歲青年的美。

     俊輔老實地承認圍繞在身邊那些少年的美,可沒有一個人能勾起他肉欲的愛情;讓不愛的女人圍着的悠一,他的心境可想而知了,老作家想着。

    可也不能說一點肉欲都沒有,隻要每次想到悠一的時候,老作家的心裡便會有什麼欣喜在撥動。

    他暈暈乎乎地念叨着不在場的悠一。

    于是少年們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回憶的悲歡情緒。

    俊輔問,哪個少年和悠一有關系9回答是最多不超過兩三次便被他甩了。

     悠一打來了電話,問明天想有事商量行不行。

    那時,俊輔正受着冬天第一次神經痛的煎熬,一接這個電話,病競突然全好了。

     第二天,真是個令人舒暢的10月“小陽春”的天氣。

    俊輔坐在大客廳的向陽處,讀了一會兒《恰爾德·哈洛依德》。

    拜倫老讓俊輔發笑。

    其間來了四五個人。

    不一會兒,女傭跑來通報“悠一來訪”。

    他做出律師接受棘手案件時那副哭喪的臉,找了些理由,匆匆打發了客人。

    在場的客人大概誰也想像不到:俊輔焦急着要去會的“重大”客人,是個學生身份的,還是個什麼才能也說不上來的青年。

     書房裡一張放在凸窗前的兩用長沙發上,一溜排開五個琉球染布做的靠墊。

    窗三面圍着的裝飾架上,雜亂地放着收集來的陶器,一個小格子裡有一尊精美古樸的陶傭。

    這收集的藏品看不出任何秩序和系列,那是因為這些東西全是繼承下來的。

     悠一穿着鋪木夫人給訂做的西裝站在凸窗前,透過窗子,初冬白開水般的陽光,将那一頭漆黑的卷發照亮了。

    他覺得這屋于裡沒有季節的花,看不到有什麼活泛的東西,隻有黑大理石的窿鐘,陰郁地運動着時針。

    美青年把手伸到桌上那本舊皮封面的原版書。

    麥克米蘭版的貝塔全集。

    《米塞雷尼亞斯·斯特迪斯》的篇《皮卡魯迪的阿波羅》裡,到處都是俊輔打着的橫線。

    那書窮邊堆放着舊的上下卷本的《極樂淨土要集》和大開面的《奧布萊·比亞獲萊》畫冊。

     俊輔看清站起來迎接他的悠一時,老藝術家幾乎在發抖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裡确實愛上了這個美育年。

    在“魯頓”的演技,什麼時候蒙騙了俊輔自己呢(就像感到悠一讓自己演技蒙騙,漸漸地愛上女人似的)?不該有的錯覺怎麼會如此強烈? 他稍稍眨了眨眼。

    在悠一的身邊坐下馬上說話,給人一種稍顯唐突的感覺。

    昨天為止他一直讓神經痛苦惱着,氣候的關系吧,今天不疼了。

    他說,這右膝簡直像挂了個晴雨表似的,下雪的天,一大早就會知道了。

     青年很難接碴兒,老作家又誇起他的西裝來。

    一聽到是鎬木夫人送的,他就說: “哼,那女人以前敲走了我三萬元。

    算了吧,給你做了件西裝,我的賬尾也合上了。

    下次獎勵獎勵她,給她接個吻吧。

    ” 他說話時老不會忘記朝“人生”吐唾沫的習慣,這一直是醫治悠一對長久人生所抱恐懼感的最好的醫藥。

    . “說說看,有什麼事?” “是康子的事。

    ” “聽說她懷孕了?……” “恩,就是……”青年停了停,“所以來同您商量嘛。

    ” “說要打掉孩子?”——提了個确定的問題,他把眼看定悠一。

     “怎麼回事,又來啦?我已經問過精神科醫生,像你這樣的傾向,會不會遺傳還不知道呢。

    沒必要這樣害怕嘛。

    ” 悠一沒做聲。

    想堕胎的真正理由,連他自己還沒琢磨透呢。

    妻子真要孩子的話,也許他不會想到這上面去吧。

    但他知道了妻子盼望的是另一碼事,于是恐怖感促成了他現在的動機。

    悠一想從這恐怖中解放自己。

    因此,首先想解放妻子。

    懷胎、生産,是一種束縛呀。

    那就再也談不上什麼解放了……青年有些憤怒了: “不是這麼回事,不是為那個呀!” “那為什麼?”——俊輔冷靜得像個醫生。

     “為了康子的幸福,我覺得這樣做好。

    ” “你說些什麼呀。

    ”——老作家臉往後一仰,笑出聲來:“說什麼康子的幸福?說什麼女人的幸相?你這家夥根本不愛女人,難道你以為你有考慮女人幸福的資格嗎?” “所以說嘛。

    所以說必須要打胎.這樣兩人都沒有羁絆。

    康子要分手,什麼時候都行了嘛。

    這結果能讓那丫頭幸福的。

    ” “你的這份感情呐,是同情嗎?慈悲心嗎?還是利己主義?膽小呢?還是愚蠢?我簡直想不到會從你嘴裡聽到這樣俗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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