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提着個大西裝皮箱。
默默地走到悠一面前坐下。
老人的眼睛,像包裹東西一樣,把美青年上下盯了一翻,眼裡閃着光。
悠一看到那張臉上浮着說不出的愚鈍。
應該是這樣的。
俊輔的心可真是好了瘡疤忘了疼,又開始盤算起愚蠢行為了。
咖啡的熱氣漸漸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兩人笨拙地互相打斷,說起話來磕磕碰碰。
這種場合,倒是俊輔更像個内向的青年。
悠一開口說話了:
.“好久不見了。
快要到期末考試了,好忙喲。
家裡也不太平,而且……”
“啊,算了,别說了。
”
俊輔立刻全部原諒了他。
有一段時間沒見着,悠一已經變了。
他的話裡,每一句,每一句都包藏着大人的秘密。
過去在俊輔前露出過的不怕人知道的傷口,現在用消毒繃帶牢牢地包紮了起來。
看上去,悠一像個不帶任何煩惱的青年。
吹多少牛我也不在乎。
這青年已從坦白的年齡畢業了似的。
即使這樣,與年齡相稱的誠實性浮在他的腦門子上。
取代坦白的是相信樣樣靠吹牛都行得通的誠實性。
”
俊輔想了一下,接連不斷地問起:“鋪木夫人怎麼樣了?”
“在她的膝下了喲。
”悠一覺得對方大概已從什麼途徑聽到他做秘書的事了吧,“不把我拉到她身邊去,她可活不下去了。
總算籠絡了她先生,讓我做她先生的秘書。
這樣的話隔三天就可以見一次了。
”
“她也可真有能耐。
可她不是能抓住對方弱點的女人吧7”
悠一神經質地大聲反駁起來:
“可是,現在那人有心機了。
”
“幫她說話。
你别也讓她迷上了吧。
”
這個判斷失誤,讓悠一差點兒笑出來。
兩個人沒再談下去。
和那種沒見面時想好要說什麼事,碰到面又全忘了的情人真的很像。
俊輔自然而然地提出了性急的建議。
“今晚我去京都。
”
“是嘛——”悠一淡淡地朝他那西裝皮箱望了一眼。
“怎麼樣,和我一起去嗎?”
“今晚去嗎?”
美青年睜大眼睛。
·
“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已經下決心今晚就走了。
瞧,今晚的二等卧車票,連你的都給買好了。
”
“可我·.....”
“給家裡去個電話說一下不就得了嗎?我來接電話幫你說吧。
旅館是站前的‘洛陽大酒店’。
給鎬木夫人一個通知,讓她拉着伯爵來也可以。
我的話,她相信的。
今晚出發前請你和我在一起。
我帶你到你喜歡的地方去。
”
“可是,我的活呢。
”
“工作嘛,暫時放一放也沒關系嘛."
“可是考試呢……”
“我給你買考試用的書。
兩三天旅行能讀一冊就蠻不錯了。
行了吧,阿悠。
你臉上寫着你有些累了呢。
旅行可是最好的良藥哇。
到京都去散散心不好嗎?”
悠一在這不可思議的強制面前,又一次變得軟弱無力了。
他想了一下,答應下來了。
其實,說走就走的旅行,恰好是他的心中不知不覺求之不得的。
即使不是這旅行,在這樣不知所措的星期天裡,也應該有什麼暗暗逼着他出發的。
俊輔麻利地打了兩個爽約的電話。
熱情讓他成了平日能力以上的存在。
到夜裡發車還有八個小時。
俊輔一邊想起在家幹等着的客人,一邊又按悠一的願望,去電影院,去舞廳,去飯店,打發着時間。
悠一根本就無視這個老态的庇護者,俊輔自有俊輔的幸福,十分幸福。
兩人擺脫了平庸的都市享樂的人潮,有些醉熏熏地在大街上輕飄飄地走着。
悠一拿着俊輔的皮包,俊輔氣喘籲籲像個年輕人般大踏步地走着。
兩人忘了自己,陶醉在“今夜何處是歸程”的自由境界裡。
“我今天無論如何不想回家。
”悠一漏出一句。
“有這樣的日子喲,年輕的時候。
有一天覺得不管什麼人看起來都像老鼠一樣生活着。
而自己無論怎麼都不想成為一隻老鼠。
”
“這一天,做什麼好呢?”
“反正像老鼠一樣喀哧喀哧啃時間吧。
于是,開了個小洞,逃出去以前,鼻子伸出去。
”
兩人選了輛新的出租車,命司機開到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