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密教寺院裡秘藏的一卷繪圖小說。
老作家想把這書給悠一看看。
書封底上記載着元亨元年的日期,在射進冬天陽光的地席上攤開的這卷書,是後醍醐帝時代的秘傳本。
書名是《稚兒乃草子》,悠一看不借那說明詞;俊輔戴上眼鏡流利地朗讀起來:
“開田之邊,在高僧居仁和寺。
年正盛,完修三密之教。
其效甚笃,然不棄男色之癖,狎寺中童子。
内中一人甚呢,伴之入眠。
僧無論貴賤,已愈男陽之盛,巧施難為,其心難耐;故其情之速如月光注地,箭之越山。
斯童子末料已之鐘愛,遂夜修書,呼乳:母子名中太者,使之取食……”
這樸素露骨的文章之後,出現了男色畫,充滿令人欣慰的稚拙肉感。
悠一用好奇的目光,一幅一幅看得人了迷。
俊輔沒在意,他心裡從“中太”這個“伴郎”角色的名字,漂移到那《硯破》中相同的家臣名字上。
令人憐愛的年輕人自薦頂一名家臣的罪,至死都不開口的心裡,即使從草子單純叙述的簡寫來看,也能想象出有什麼誓約。
“中太”是充當這種角色的通名,隻要聽到這個名字,那時代的人也許都會浮出默契的微笑吧。
這個學究氣的疑問,在返程的車子裡還不肯離開俊輔的腦子,直到在旅館的休息廳裡,見到了意想不到的鋪木夫婦時,那過于閑暇的思考才忽地吹跑了。
“您驚奇了吧?”
穿水韶皮短外套的夫人伸過手來。
真的有一瞬,人們都僵住了,悠一一個人體味到了自由,這時,美青年又輕松愉快地确信自己有異常的力量了。
俊輔一下子吃不準這對夫婦的意圖。
他感到茫然的時候,老是要擺出一本正經的嚴肅臉色。
可是,憑着他小說家的職業洞察力,從第一眼看到這對夫婦起,就引出了這樣的想法:
“這對夫婦這樣和睦的樣子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
總讓人感到他們又在一起搞什麼親密的詭計。
”
事實上,鎬木夫婦最近真的關系和睦起來了。
也許為了悠一,他們都認為利用了對方而過意不去,甚至于感謝;于是,夫人對丈夫,丈夫對夫人态度都親切起來。
夫婦變得異常投機,夜晚,夫婦泰然自若地對坐在茶幾暖爐前,無聊地翻翻報紙、雜志;天花闆上有什麼聲音響了一下,夫婦倆同時敏銳地仰起臉,正好眼光碰在一起,不覺笑起來。
“你最近怎麼有些神經過敏呀。
”
“你也是啊。
”
說完,兩入一時很難抑制住莫名其妙的心的瘁動。
另一個令人無法相信的變化,夫人成了家庭婦女;悠一為公司的聯絡來鎬木家的日子,她得親手做點心給他吃,還得送自己手織的襪子,所以夫人有必要在家裡。
信孝聽說夫人開始打毛線了,簡直可笑得要噴飯;他好奇不過,特地買回來許多外國貨的毛線;不知從哪兒聽說是給悠一打毛線短大衣,于是他裝出老好人丈夫的樣子,撐開兩手,幫着妻子繞絨線團。
這時信孝所感到冰冷的滿足,是無可比拟的。
鎬木夫人就是這樣公開自己的戀情。
她注意到自己從戀情中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