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拿起夾大衣,和悠一簡單打了個招呼就走出去了;這光景看上去她像是個和悠一同居一年的女人。
這樣非真實的老婆架勢讓悠一感到一種諷刺意味。
他去送夫人到大門口,從面朝外面街道開的大門起到自家門口的小路之間,還有一道栅欄門。
它的左右是幾乎有一人高的籬笆牆。
籬笆上淨是塵埃,那綠色已無能為力了。
鎬木夫人踏着石闆路的高跟鞋聲音,到栅欄門的那頭停下了。
悠一穿了雙拖鞋從後面追過來,讓關上的栅欄門擋住了。
悠一以為是開玩笑,于是用力地推門。
夫人不惜弄髒衣服,把那檸檬色的胸部直接靠在栅欄門竹編格子上,用全身的力氣頂着。
那力量讓悠一感到一種帶惡意的認真勁兒,青年後退了。
問了一聲:
“怎麼回事?”
“可以了,到這裡可以了。
再送我的話,。
我走不出去了。
”
橫着往邊上一走,她站在籬笆牆的那一邊,正好眼睛以下讓籬笆牆遮住了,沒戴帽子的頭發随風飄動,纏繞在籬笆牆上尚未割于淨的葉子上。
戴着金色小蛇般華貴表的白白手腕晃動着,把頭發從纏繞中弄出。
悠一隔着籬笆牆站在鎬本夫人面前。
他比夫人個子高。
他看見了夫人趴在籬笆牆上,臉埋在輕輕展開的兩臂上,他的臉和眉限超過了筒笆牆。
風又吹過滿是塵埃的小路。
夫人的頭發亂蓬篷地蓋在臉頰上,悠一低下眼睛避開風。
“隻是這樣,隻是這樣互相對看一下的短時間内,也像有什麼東西從中作梗似的。
”夫人想。
風停了。
兩人的眼睛交彙了。
鎬木夫人變得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想從悠一的眼光裡讀到些什麼,她覺得她愛着什麼也不知道的東西,愛着黑暗。
清澄的黑暗……悠一還是悠一,在這瞬間的些微感動裡,他覺得自己的一切不可知
懸空了,别人在他内部發現了比他的意識看到的要多很多的東西這些事實又反過來豐富了他的意識,他像别人的事一樣不安起來……終于,鎬木夫人笑出聲來。
這是讓兩人都離開的笑,伴随着努力的笑。
去兩小時就該回來的這場離别,悠一覺得簡直像決定性離别的排演一樣。
他想起中學時代常有操練演習的事,教練的檢閱,畢業儀式等都要一本正經地預演。
總代表捧着沒放畢業證書的空漆盆,恭恭敬敬地從校長席向後退去。
·
送走了夫人,他又回到火爐旁,無聊地讀着美國的流行雜志。
夫人走後不久,信孝來了電話。
悠一告訴他夫人出去了。
信孝那電話旁大概誰也不在,所以他可以放肆地講話。
他用駭人的肉麻聲音問:“上次在銀座和你一起走着的年輕男人是誰?”面對面說話時,伯悠一犯擰勁兒,于是像這種盤問有沒有和别人鬼混的事,他老是在電話裡說。
·
悠一回答:
“一般的朋友嘛。
叫我去幫他看看西服料子,就跟去了。
”
“一般的朋友,小手指頭勾在一起走路嗎?”
“……沒其他事了吧。
電話,我挂了。
”
“等一下,阿悠,賠不是還不成。
聽到你的聲音,我忍不住了。
我馬上坐車去見你,怎麼樣,哪兒也别去在家等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