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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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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時,悠一的手邊卻送到了一封蓋着那尼姑淹地址印章、鎬木夫人寄出的厚厚一封信。

    他把信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這重量,仿佛讓他聽到一個輕輕的聲音:“我在這裡活着喲。

    ” 信上說,注視那恐怖的場面,夫人失去了生的支柱。

    她所看到的,令人憎惡的場面,不僅僅是羞恥和恐懼,不僅僅是怕看者的心在哆咳。

    她看到了對人生她已經沒有介入餘地的标志。

    她已經習慣了潇灑的生活,心冀冀地渡過了生之可怕深淵。

    終于看 到了那個深淵,生着有腳,卻不能走路。

    鋪木夫人想到了自殺。

     她投靠到花開尚早的京都郊外,獨自一個人去作長長的散步。

    她喜歡随着早春的風沙沙作響的大竹林。

     “多麼枉然、繁瑣的竹林呀。

    ”她想,“就這樣又是多麼安靜啊。

    ” 那不幸性格的最後結果嗎?她感到自己要死,關于“死”已經想得太多了。

    有這種感覺時,人就能免于一死。

    因為自殺不是高尚的還是低級的,思考本身就是自殺的行為;一般來說,過分考慮的自殺是不存在的。

     不死,思考方向就會逆轉。

    先前促使她想走絕路的原因,回被想成支持她活下去的惟一原因。

    比悠一的美貌,她覺得那激烈,他那醜陋的行為更有魅力。

    連那時那種,讓人瞅見的悠和瞅見的夫人,無法讓人分組的相同感情,即沒有任何虛假絕對 的羞恥。

    現在也可以平心靜氣地重新考慮了。

     那種行為的醜是悠一的弱點吧。

    不是的。

    鋪木夫人這樣的女人決不考慮受什麼軟弱。

    那隻是悠一對她所具有的權力,對她感受性最極端的挑戰。

    就這樣,夫人沒有注意到,一開始她考慮自己的情念,經過各種嚴峻的考驗,她正在改變意志的形态。

     不合情理地反省着:我的愛裡邊,已經沒有片鱗隻爪的溫柔了。

     這種鋼一般的感受性來說,悠一越接近怪物,我也就越會增加強的理由。

     讀完下面一段信,悠一忍不住露出諷刺的微笑:“為什麼是純真的呀。

    過分把我看得美好無比時,她拼命裝出清高相,這回要讓我和污濁争高低了。

    ”。

     沒有像這份長長的賣淫自白,更能表現出夫人那接近于母性 的熱情了。

    她仿效着悠一的罪,将自己的罪悉數抖落出來。

    為了攀升到悠;醜惡道德的高度,她将自己醜惡的道德精心地堆積起來給人看。

    就像個證明白已同這個青年有血緣關系,就能以此庇護兒子,進而頂罪的母親一樣,她大揭自己的醜行,甚至不顧這門會對青年心理起什麼影響,幾乎達到了母性利己主義的颠峰。

    說不定這種徹底的暴露,表達了她已經醒悟到,自己就是翻了天也不會被愛上,沒有被愛上的路可走了吧?媳婦在苛刻婆婆的淫威中,對已經不愛自己的兒子,她越是想把自己裝扮成不被愛的存在;我們常常看見那種絕望的沖動。

     鎬木夫人在戰前,盡管有過婚外戀,但遠比人們背後說得要品行端正得多,她隻是個普通的貴婦人。

    丈夫與“賈基”認識起暗暗深入此道了;在丈夫懶得履行職責之後,她隻覺得夫婦不該那樣的疏遠。

    戰争把他們從倦怠中解救了出來。

    他們曾互相慶幸沒有生育套住手腳的子女的先見之明呢。

     與其說容忍妻子與别人幽會,還不如說是丈夫的唆使,以前還是暗示,這時已變成赤裸裸的了。

    可是,由意想不到的事引起并經曆過的兩三次桃色事件中,夫人競未發現任何愉快。

    沒有體味到任何新的感動。

    她把自己看成是冷漠的,覺得丈夫不成體統的操心太np嚏。

    文夫那一頭呢,他刨根問底地追問每一個細節,當他知道自己長年累月在妻子身上種下的無感動,一點沒有動搖時,他暗自高興了。

    沒有任何一種有定論的貞潔,比得上這堅如磐石的無感動了。

     那時,她的身邊常有輕薄的捧場者在。

    就像妓院裡有代表各種類型的女人一樣,那些男人各自代表了中年紳士、事業家風格的男人、藝術家風格的男人、青年層。

    (這詞多麼滑稽呀!)他們就這樣,代表了戰争中不知明天的無為生活。

    ’’ 一年夏天,志賀高原的旅館裡來了電報,給捧場的一個青年下達的征兵命令。

    青年出發的前夜,夫人允許他做了不允許其他男人做的事。

    并不是因為愛。

    夫人知道這青年不需要“這一個”女人,他要的是無記名的女人,一般的女人。

    這種女人的角色,她相信自己可以演成功。

    這就是她和普通女人不同的地方。

     那青年必須坐早上策一班汽車出發。

    天色剛發白,兩個人就起來廣;看着夫人為他麻利地收拾行李,那個男的吃驚了。

    “從沒見過太太這樣的老婆架勢啊。

    ”青年想,“我這一夜改變了她吧‘征服了’那種感覺就是這樣的嘛。

    ” 出征的早晨,不能過分認真地看待他的情緒。

    她覺得:該他有感傷和悲倫味兒的好情緒,看上去幹什麼都有意義的信心中什麼樣的輕薄都是可以原諒的。

    沉浸在這種狀态中的年輕人獲了中年人以上的滿足感。

     女招待端進來咖啡。

    青年發傻似地給了她老大一張票子當費,夫人皺起了眉頭。

     那家夥還說: “太太,我忘了,給張照片吧。

    ” “什麼照片?” “當然是你的羅。

    ” “派什麼用處?” “帶戰場上去。

    ” 鎬木夫人笑起來。

    止不住的笑。

    一邊笑,她一邊打開法蘭式的房門。

    清晨的涼氣席卷進了屋子。

     小士兵翻起睡衣的領子打了個噴嚏。

     “冷死羅,關上門。

    ” 笑聲讓他生氣,他用了命令的口吻。

    這回可讓鎬木夫人真的發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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