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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妻之禍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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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很多。

    鎬木信孝濫發着“東洋海産”的名片,讓悠一提心吊膽。

    畫家也有,文士也有。

    他忽然想起俊輔今晚的會别就是這裡吧,當然不會有俊輔的身影。

    音樂始終吵吵瘦嚷地奏着,許多人在跳舞。

     為開店招集來的女人們,穿着新款的制服興高采烈地忙碌着山間小屋風格的室内裝潢與那些穿晚禮服的很不相稱。

     “痛痛快快喝到天亮陽。

    ”和悠一路舞的漂亮女人說,“說你是那人的秘書?别理他。

    什麼玩意兒,會長會長了不起似的。

    來我家讓你住,中午飯時起來。

    給你煎個荷包蛋。

    你還是小少爺,就給炒個雞蛋怎麼樣?” “我呀,喜歡吃菜肉蛋卷。

    ” “菜肉蛋卷?噢,你可真讨人歡喜。

    ” 喝醉酒的女人親了悠一一下。

     回到位子上。

    信孝已經倒了兩杯杜松子酒等着了。

    他說:“來, 幹杯!” “為誰?” “祝賀鎬木夫人的健在,來吧。

    ” 這意思朦胧的幹杯,吸引了女人們的好奇心,一個勁兒地打聽。

    悠一望着玻璃杯裡和碎冰一起浮在表面的檸檬。

    切成薄薄的圓片,像是纏着一根女人的頭發,他眼睛一閉,“啪”地一口喝幹。

    他覺得那是鎬本夫人的頭發。

     鎬木信孝和悠一走出那個店已經是深夜一點了。

    信孝要叫出租車。

    悠一沒理睬,隻顧一個人飛快地走着。

    “别耍孩子脾氣喲。

    ” 愛着他的人想。

    他知道到頭來總要和他上床的。

    說不定不該跟到這兒。

    妻子又不在,讓那家夥去家裡睡,神不知鬼不覺呀。

     悠一沒有回頭,往日本橋的交叉路口迅速走過去。

    信孝追上來,氣喘籲籲地說: “去哪兒嘛。

    ” “我回家去。

    ” “别說傻話了!”… “我有家庭。

    ” 正好開來一輛車,信孝叫住,打開車門。

    他拉住悠一的胳膊。

    臂力還是青年的強。

    “你一個人回去不就得了!”悠一掙脫手臂,退到很遠,丢過來一句話。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

    信孝死心了,朝叽哩咕咯羅嗦着的司機鼻子尖,“呼”地關上車門。

     “再走幾步說說話。

    走一走酒也會醒的。

    ” “我也有話要說。

    ” 愛慕者心裡不安地打起鼓來。

    兩人在深夜無人的人行道上,腳步“笃笃”地走了一會兒。

     走電車的大街上,還有飛馳的汽車來來往往。

    再走過一條橫馬路,市中心深夜硬梆梆的寂靜就到此為止了。

    兩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N銀行的背面。

    那周圍,圓球形的街燈相連,明晃晃地點着;銀行建築,集中了長長的棱線,聳立着。

    除了值夜班的,這條街上的居民全離開了,住着的隻有堆積起來,有秩序站立着的石頭。

    窗子都叫鐵栅欄擋住,暗淡地關閉着。

    陰郁的夜空中遠雷陣陣,閃電将隔壁銀行圓柱子的側面微微照亮了一下。

     “有話說,是什麼?” “想和你分手。

    ” 信孝沒有回答,暫時隻有腳步聲在廣闊的路面周圍回響起來。

     “說什麼?突然的?” “到時候了。

    ” “你,心血來潮吧。

    ” “客觀地想着呢。

    ” 這“客觀”一詞的孩子氣,讓信孝笑起來。

     “我這頭可不分手。

    ” “随你的便。

    我不再見你了。

    ” “……嗨,阿悠,和你交往以後,我可沒再和其他人來往過。

    我是因為有了你才活着的。

    寒冷的夜裡你胸部出現的紅斑點,你的聲音,‘蓋’聚會那天黎明時你的例臉,你的生發油的氣味,沒有這些,你叫我……” “那你去買一瓶生發油,天天聞聞不就夠了嘛?” 悠一在心裡嘀咕着。

    年輕人覺得壓在自己肩上的信孝的肩膀真煩人。

     擡頭一看,兩人前面有條河,好幾隻駁船連在一起。

    不斷發出凝重嘎吱嘎吱聲。

    那邊的橋上,‘汽車前燈交叉晃動投下巨大的影子。

     兩人折回身又走起來。

    信孝興奮地說個不停。

    他的腳被什麼絆了一下,發出又幹燥又輕微的聲音,那東西滾了過去。

    那是百貨公司春天在拍賣裝飾用的一枝櫻花假花,從屋檐上掉下來的。

    弄髒的紙櫻花,隻發出了團皺了的紙的聲音。

     “真的想分手?真的嗎?阿悠,真的我們的友情就此完蛋了嗎?” “說什麼友情,真可笑。

    友情的話,哪有必要一起上床呢?今後,假如隻是友情的話,還可以交往下去的嘛。

    ” “……” “瞧,不是那回事吧。

    ” “……阿悠,求你了,别丢下我孤軍零的一人……”——他們走進黑暗的橫馬路。

    “…你喜歡什麼一定給你做到。

    我什麼都肯幹。

    你讓我在這裡親吻你的鞋,我馬上就于。

    ” “别假惺惺的做戲。

    ” “不是做戲。

    真的幹,不是做戲。

    ” 也許隻有在這種大戲劇中,信孝這種男人才會說出心裡話。

    櫥窗上下了鐵栅欄門的點心鋪前,他跪倒在人行道上。

    他抱住了悠一的腳,親吻起那雙鞋子。

    鞋油的氣味讓他恍惚起來。

    薄薄沾了一層灰的手指他也吻。

    他還想解開悠一的外套親吻年輕人的褲子,悠一彎下腰用力掰開箍在自己腳腕上那“波普”的手。

     一種恐怖感攫住了年輕人。

    他撒開腿跑起來。

    信孝沒有去追。

     他站起來拍拍灰,掏出白手絹,探擦嘴。

    手絹上也沾上了鞋油的痕迹。

    信孝又成了一貫的信孝。

    他用一貫的,走一步上一次發條般的擺架子步伐,走起來了。

     遠處一街角,可以看到叫住出租車的悠一那小小的影子。

    車開動了。

    鎬木伯爵想一個人走到天亮。

    心裡沒有叫悠一的名字,他叫着夫人的名字。

    隻有她才是夥伴;除了是他行惡的夥伴,她又是他的禍事,他的絕望的、悲歎的夥伴。

    信孝準備一個人去一趟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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