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眼看看悠一,又看看河田。
自己明知道會是這種局面的,還偏偏會跟着悠一一起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安的什麼心。
那天看醒酗寺的繪圖小說時,他曾把自己比作那高僧,可太難受了,他想,還不如選媒人中太的角色好呢,現在的心情,難道是那時情緒的反映嗎?“美的東西老是讓我怯懦。
”俊輔想,“不僅如此,有時還讓我卑劣。
這是怎麼回事呀?美讓人
高尚起來,那是一種迷信吧。
”
河田阿起悠一就職的事,悠一開玩笑地說,這就要受到嶽丈大人的照顧,一輩子在嶽父面前擡不起頭來。
“你有太太啦?”
何田悲痛地叫了一聲。
“沒關系,河田君。
”——連自己也覺不該說的,老作家卻說,—‘沒關系的嘛。
這青年是依波裡特。
”這有些粗俗的同義詞意義,河田立刻就聽懂了。
“那是知道。
依波裡特,有指望。
你的就職問題,盡管派不了什麼用處,我想操操心啊。
”
晚餐愉快地進行着。
連俊輔都精神爽朗起來。
奇怪的是,瞧着河田看悠一時限裡浸潤的欲望,俊輔競覺得有些得意洋洋。
河田支走女招待。
想說說還沒對人說過的過去,他心裡老等着向傻輔傾吐的機會。
他說了這樣一個故事。
他一直保持獨身有一番與衆不同的苦心。
在柏林,那簡直可以演一出大戲了。
回國前不久,他故意往一個連他自己也看着下流的娼妓身上扔錢,掩着鼻子和她同居,他給父親寄出信希望同意自己結婚。
前輩河田彌一郎正好趨業務上的事,去了趟德國實地調查兒子女人的事。
一見到那女人他吃了一驚。
兒子說,不讓我和她在一起就死給你看,把裝在内側口袋裡的槍,拿出來給父親照照面。
女人當然也如此。
虧得先輩彌一郎是個機敏行事的人。
他用錢收買了這個純情的“淤泥之蓮”,牽着兒子的手,把他拖上了“秩父丸号”船,帶回了日本。
兒子在甲闆上散步時,擔心的父親寸步不離左右。
那眼睛老盯着兒子褲腰帶看,萬一兒子想跳海可以一把抓住。
回到日本,兒子不管給他介紹什麼女人一概不理。
他忘不了德國的柯爾尼麗亞。
桌子上老放着柯爾尼麗亞的照片。
工作上他成了德國式冷酷勤奮的實于家,生活上他又扮演成純德國式的夢想家。
他一直扮演着,直到現在還是獨身一人。
河田嘗盡了把自己打扮成自己看不起的人物的那種痛快的味道。
浪漫主義及其夢想癖是他在德國發現的最愚塞的東西,可就像個旅行者心血來潮買東西一樣,實際上他出于深謀遠慮,買進來這種舞會用的不結實的紙帽子和紙口罩。
諾貝柳斯流派的感情貞潔,内部世界的優越性,由其反面産生的實際生活幹燥無味,非人性的意志力等等,他将這些東西輕松地玩于股掌之間,在學到手的,決不用擔心的思想影子下生活。
恐怕河田的面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