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裡,他不可能從康子的痛苦中擺脫,一定是對她痛苦的那種親近感驅使年輕人奔赴到妻子身邊的吧。
平時那樣不想回家的悠一,像“回到自己家”似地來到妻子的枕邊。
病房裡很熱。
通陽台的門開着,白色窗簾擋着光線,那窗簾不過偶然地讓風鼓起來一下。
昨天為止,雨和涼氣持續着,所以也就沒開電風扇。
母親一踏進病房,趕快又跑出去打電話讓家裡送電風扇來。
護士有事去了也不在房裡。
剩下悠一和康子兩個人。
年輕的丈夫擦擦頭上的汗。
康子深深吐了口氣睜開了眼,緊緊抓、住悠一的手稍微松開了一點,手心裡全是汗。
“又稍微疼得好些了。
現在又不疼了。
這可堅持不了多久。
”
她像剛才注意到了似地,打量了一下周圍。
——“怎麼這麼熱呀?”
康子舒服的樣子讓悠一看了害伯。
安定下來時她的表情裡,悠一比什麼都害怕的日常生活的片鱗又蘇醒了。
年輕妻子讓丈夫幫她拿面鏡子過來,她用手指梳理着因痛苦揉亂了的頭發。
沒有化妝、發青的、還有些浮腫的臉上,有一種她自己怎麼也無法讀出痛苦祟高性質的醜陋。
“很難看,真對不起。
”她用隻有病人才會有的自然令人同惰的神态說:“不久,我會漂亮起來的。
”
悠一從上往下看着這張讓痛苦折磨過的娃娃臉。
“怎樣來說明呢?”他想着。
正是因為這種醜與痛苦的緣故,他才能夠這樣靠近妻子,沉浸在人類的感情裡。
在充滿愛,自然的美與和平時候的妻子,反而會讓他遊離人類的感情,隻讓他想起自己那沒有愛的靈魂。
這些怎麼能夠說明清楚呢?不過·,悠一的謬誤在于他頑固地不相信,自己現在的體貼中,也混雜了世上一般丈夫的體貼。
母親和護士一起進來了。
悠一把妻子交給兩個女人自己跑到陽台上。
三樓陽台往下看得到院子,隔着院子看得到許多病房的窗,樓梯道的大玻璃窗映人服簾,能夠清楚地看到穿白衣的護士正在下樓梯。
樓梯田着玻璃窗描畫出大膽傾斜的平行線。
上午的太陽從相反的角度斜切了這些平行線。
悠一在耀眼的光線中聞到了消毒藥的氣味,他想起俊輔的話。
你不想用這雙眼睛清楚地确認一下自己的無罪吧。
“……那老人的話裡總有什麼誘人的毒素哇他是說你看吧;從确實讨厭的對象身上生出你自己的孩子。
他看透我是做不到的。
那殘酷而巧妙的勸誘裡,有一種洋洋得意的自信吧。
”
他把手抓着陽台的鐵欄杆上。
生了鏽的鑄鐵,讓太陽曬暖,溫熱的手感讓他忽然想起新婚旅行時,他解下領帶拼命抽打旅館陽台上的欄杆的事。
悠一心裡鼓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沖動。
俊輔在他心裡聳立起來,那種鮮烈的痛苦與一起勾起回憶的厭惡,讓青年人了迷。
他要反抗厭惡,勿甯說要向厭惡複仇,幾乎與他委身于厭惡是同義的。
想要判斷厭惡根源的熱情裡,有一種很難分清是否是相當于探尋快樂之源的那種肉欲、受命于性感的探究欲望的東西。
一想到這些,悠一的心颠抖了。
康子病房的門開了。
白衣服的婦科部長打頭,兩個護士推着一台擔架車進來了。
這時,康子又讓陣痛攫住了。
她叫着跑過來握住她手的年輕丈夫的名字,像是呼喚着遠方的人似的發出高叫。
婦科部長蕪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