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
讓人一眼就能感到信賴的是他那頭美麗的白發。
對這白發、這資曆、這光明正大國手的善意,悠一也抱着敵意。
對妊娠、對有那麼多不尋常困難的分娩、對該出生的孩子,所有的擔心,所有的關心都從他身上消失。
他隻想着看看那個。
‘痛苦的康子被搬上擔架床時閉着眼睛。
汗大顆大顆從額頭上滲出。
她那柔軟的手又在空中找着悠一的手。
青年握住那手。
褪色的嘴唇,貼近俯下身子的悠一的耳朵:
“跟着來,你不在我身邊,我沒有生寶寶的勇氣。
”
還有比這更赤裸裸、更動心的自白嗎?一陣奇怪的想像向他、襲來:妻子像是看透了他心靈深處的沖動,伸出手來助他一臂之力吧;那一瞬間的感動真是無與倫比,作為一個感到妻子無私信賴的丈夫,就是旁人也能看出,過于激烈的感動,出現在他的臉上。
他仰起臉看着婦科部長的眼睛。
“她說什麼?”
“我太太說讓我跟進去。
”
博士一把抓住這個純情而又無經驗丈夫的胳膊。
在他耳邊用有力的低聲說:
“常有年輕太太這麼說。
當真可不行。
做這種事,以後你和太太都會後悔的。
”
“可是我太太,我不在的話……”
“太太的想法我知道,隻要能做個母親,就夠讓孕婦受鼓舞了。
你到場,作為丈夫的你要在場看着,簡直豈有此理。
首先有這種想法,将來也一定會後悔僞。
”
“我決不後悔。
”
“别的丈夫都要避開。
你這樣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
“醫生,求你了。
”
演員的本能讓這時的悠一演出了天真的形象:擔心妻子,不忍分别的年輕丈夫,誰也說服不了。
博士輕輕地點點頭。
兩人的對話讓康子母親聽了去大吃一驚。
“喝醉酒啦,我可要遭殃了。
”她說:
“還是算了吧。
一定會後悔的。
還讓我一個人留在外面,太殘酷了。
”。
康子的手沒有松開悠一的手。
忽然覺得那手被強有力地拉過去了,原來兩個護士報起了擔架車,’跟去的一個人打開門,把擔架車引導到走廊上。
圍着康子擔架車的行列坐電梯上了四樓。
車子在走廊地闆冰冷的反射上徐徐滑動。
地闆接縫處輕輕絆了一下擔架車的車輪,閉着眼的康子,那潔白柔軟的下巴毫無抵抗地點了一下。
分娩室的門左右打開。
康子母親一個人圖在室外,門又關了。
母親在門關上之前又對悠一說:
“真的,悠一,要後悔的。
半當中害怕了可趕快出來呀。
真的。
我在走廊上的椅子上等着呢。
”
悠一聽了笑笑,那笑臉簡直和面對自己危難的笑臉差不多;實在很滑稽。
這個體貼妻子的年輕人确信自己的恐怖。
擔架車靠到手術台旁。
康子的身子被搬了上去。
這時,護士将架在手術台上的簾子拉上了,在産婦胸口上拉的這道簾子擋住了器具和手術刀那殘酷的光。
悠一握着康子的手站在枕頭邊。
在這裡,他可以看到康子的上半身,和康子自己看不到的下半身。
窗子朝南,風輕輕地吹過。
年輕人,脫了上裝隻穿着襯衫,領帶讓風吹翻過來貼在肩上。
他把領帶的一角插進口袋裡。
那個動作恰如熱衷于繁忙工作人的敏捷。
然而,現在悠一能夠做的就是